瀟湘館守門的小丫鬟尋常遠遠見人過來了,都會進屋稟報,等人到了門口,正好回去開門。
可是前些時候蘭澤發了好一頓火,再三囑咐不能叫外男隨便進姑娘的屋子,所以小丫鬟不敢放人進來,只隔著門簾子回話:“寶二爺,我們姑娘正歇著呢,您請回吧。”
賈寶玉自然不樂意,他特意打聽了,今天那個兇巴巴的蘭澤姑姑回宮給皇后娘娘回話,死活不肯走,見小丫鬟就是不開門,只能揚聲喊了起來。
蘭澤不在,素問卻是在的,她是醫女和蘭澤這樣冷著面孔的教養姑姑不同,她習慣首接動手。
因此,紫鵑出來的時候,就看見院門己經打開了,素問姑姑笑盈盈地站在門前,小丫鬟站在一邊,寶玉弓著身子捂著嗓子咿咿呀呀的發不出一點聲音。
襲人憂心的拉著賈寶玉,一邊替他順氣,一邊朝素問質問。“姑姑,寶玉是府裡的少爺,林姑娘的表哥,都是一家子,我知道您是宮裡來的,可您怎麼能這麼跋扈。”
“我知道你是府裡的少爺,可少爺有少爺的規矩,下人有下人的規矩,少爺這麼不莊重,宮裡面知道了會怎麼想賢德妃娘娘?會不會想賢德妃娘娘以前也這樣和表哥表弟串門子。”
素問臉上帶著笑,言辭刻薄得不像是這樣一張笑臉說出來的。
“你怎麼能這樣編排賢德妃娘娘?”襲人大驚,這姑姑這樣編排賢德妃娘娘,宮裡若是知道了……
襲人儘量讓自己心平氣和,她躥騰賈寶玉過來是為了讓賈寶玉知道,林黛玉得到了宮裡喜歡,眼高於頂,瞧不起府裡,讓賈寶玉死心。
可不是為了讓宮裡的姑姑說這個話,若是真影響了賢德妃的清譽,她擔待不起。
“都是一個府裡一位老祖母教養出來的姑娘,賢德妃娘娘是個冰清玉潔的賢德女子,林姑娘也是,賢德妃覺得與表兄弟來往過密不恰當,你覺得林姑娘呢?”
襲人只覺得手心冰涼,只能說道:“林姑娘自然也是守禮的好姑娘。”
“我會好好勸著寶玉的,請您高抬貴手。”
素問滿意地點了點頭,抬手拔了賈寶玉脖子上的銀針。“回去吧,等天黑了估計就好了,做奴婢的口風嚴是優點,這位姨娘覺得呢?”
襲人本來看著園子裡遠遠有人過來,想著救兵來了,結果素問這一句話,叫襲人瞬間失了顏色。她與寶玉有首尾時,寶玉才多大,無人知道便好,若是有人追究,別說賈母王夫人就是律法上也說不過去。
園子裡的人還沒到,一抬頭卻看見紫鵑正立在垂花門下,臉上表情一如往常,站在那裡沒有過來。
“這是怎麼了?”
王熙鳳人未到,聲先至。她身後跟著平兒到了近前,笑道:“喲,這是唱的哪一齣?”
拉著寶玉看了看,問道:“寶玉你今兒個不讀書怎麼又跑這兒來了,當心二老爺收拾你。”
一聽提到賈政,賈寶玉喉頭一哽,臉色霎時白了三分,本來就不能說話,如今更是說不出話來。
王熙鳳目光一轉,吊梢眼瞄到襲人身上。“老太太讓你照顧寶玉,你就是這麼照顧的,還不快回去。”
襲人見王熙鳳應該是沒聽到的,急忙拉著賈寶玉就走。
王熙鳳轉過身來對著素問說道:“讓姑姑操心了,我這弟弟實在不懂事。”
“不懂事也沒什麼,只是不該永遠不懂事。”
王熙鳳也不氣惱,說了幾句好話,和林黛玉打了個招呼就走了。
賈母和王夫人聽了這事,心中自然不快。賈母到底知道素問姑姑的分量,只將寶玉叫去勸了一頓,又教訓了襲人幾句,將林黛玉叫來榮慶堂,好生安撫了一番。
王夫人更是惱怒,賈政來喝斥了她教子不嚴就去了趙姨娘屋裡,她狠狠摔了幾個杯子,又想到宮裡的賢德妃娘娘,心裡更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