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鵑聽聞,趕緊去桌子上倒了水,服侍林黛玉喝下,才離去。
林黛玉卻有些睡不著,心中泛起一陣滑膩膩的噁心,就像一大塊生肥肉,聞著腥氣,見著生厭,吃著更是噁心。
那哪裡是仙女分明是一些引人墮落的妖孽,什麼人能讓自己的妹妹教一個孩童雲雨之事,這事她雖不懂,卻也知道是夫妻之間的事。
那哪裡是仙境,分明是妖精窩。
林黛玉不願再想,真是那夢裡的每一個人都叫人噁心。
一時半刻也睡不著,林黛玉回憶著之前看的律例,想起賈寶玉那時候才不過十歲,那仙女按律就是男童同幼女,奸十二歲以下幼童,雖和同強。寶玉那時候十歲,那仙境中的行為視同強迫,應絞監候。
這是還是那人是普通百姓的情況下,若是僕人,則屬於奴及僱工奸主家及妻女者,斬。
想著想著便也昏昏睡去,不知不覺中又墜入夢中,那仙女拉著林黛玉的手腕說道:“妹妹,許久不見。”
林黛玉聽她叫妹妹,又想起她讓上一個妹妹做了什麼,心下十分厭倦,連忙甩開那仙女的手。
“絳珠妹妹怎麼這麼大脾氣。”
那仙女笑著說,也不曾惱,只說:“妹妹可是忘了自己是去做什麼的?怎的還離了榮國府。”
也不用等林黛玉說話,那仙女廣袖一揮,虛空之中就顯現了一幅畫面。
“妹妹原是靈河岸上三生石畔的絳珠草。當時赤瑕宮神瑛侍者心生憐惜,以甘露灌溉,妹妹這才從草木本身,修成絳珠仙子。那神瑛侍者生了凡心下凡歷劫投胎成賈寶玉。絳珠妹妹你為報灌溉之恩,也追隨而去。還曾立誓報答灌溉之恩,你說自己沒什麼水可以還,也願意下界為人,用眼淚償還。”
林黛玉還是不語,那仙女又想去拉她,她退了一步避開了,才問道:“你說絳珠草在靈河岸?”
“正是。”
“河邊的草還能幹旱致死?”
那仙女有些語塞,實在沒想到林黛玉會問這個問題,正想說些什麼,就聽見林黛玉說:“他是赤瑕宮的侍者,不去打理赤瑕宮,自己的事不做,反而去給河邊的草澆水?”
“他怎麼不去給癩蛤蟆洗澡?不過是看絳珠草生得漂亮罷了。身為仙宮侍者,不修煉也不做自己的事,就想去人間享富貴,還叫我父母雙亡,只為了受委屈還眼淚?”
“這是因果迴圈,妹妹自然應該還淚。”那仙女有些急切。
林黛玉卻嗤笑一聲,說:“你這樣的可算不得什麼正經仙子,叫自己的妹妹教授雲雨之事,你還說見了寧榮二公,就忘了尋絳珠仙子。你哪裡是什麼神仙,就算是也不過是賈家的神仙吧。”
即便知道是在夢中,林黛玉依然滿心火氣。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絳珠仙子,只知道自己這一生很是圓滿,父母慈愛,一家和樂,可偏偏因為這個什麼還淚的事。
父親一生為官清正,最後落得個三歲兒子亡故、結髮妻子病死、自己也死在任上,只留下一個女兒和大筆財富,都歸了那一家子渾渾噩噩的榮國府。
還等著自己流乾眼淚死去,這叫什麼事?
林黛玉思來想去,終於在以前見過的卷宗裡想到了一個合適的詞——吃絕戶。
怪不得她見著賈寶玉就不開心,現在她知道了。
又想起蘇皇后說遇見了事不能總是怪自己,便對那仙女說:“那賈寶玉果然克我,克得我家中只剩一人。什麼恩怨都該了結了,他還想花我的銀子叫我哭到死,我可不幹。”
那仙女節節敗退,仙境與仙女頓時煙消雲散。林黛玉則像放下了什麼,心頭苦悶盡皆消去,心中也不再抑鬱難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