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裡面有一處桃花林,據說是皇帝的祖父昌明帝為了一位名叫陶灼華的妃子特意建的,可惜君恩如流水,匆匆不可留,那位美人最終還是湮滅在後宮之中,只留下了這一片桃花。
暮春三月,桃林十里,落英繽紛,美不勝收。先帝在時,每年都要設下桃花宴,年年都要攜后妃親臨賞花,邀請親近的宗室與朝廷重臣攜妻子兒女入林賞花飲酒,算是一種心照不宣的相親宴。
前些年己經傳位給皇帝的太上皇駕崩,皇帝登基後便以“節儉”為由,將桃花宴停辦了。
其實皇帝也不是不會享受,而是真的窮。先皇晚年性情大變,心軟昏聵,國庫的銀子借出去了不少,自己又奢靡成風,留給皇帝的國庫空空如也,誰見了都要有幾分心酸。
加上登基之後天災不斷,蝗災、水患、邊關軍餉告急……每一件都像懸在頭上的刀子,讓人繃緊了神經,生怕哪裡處置不當,讓天下眾人傳出些“德不配位”“天命不佑”的流言蜚語來。
幸而關關難過,關關能過,這些年才漸漸緩和過來,皇帝也終於有些餘力考慮到這點,恰逢三皇子周時宣、西皇子周時寧正是考慮婚事的時候,這才讓蘇皇后設下桃花宴。
這事兒本與林黛玉無關,是周雁卿硬要出席,蘇皇后想著最近周雁卿學得不錯,也沒有闖禍,自然就同意了,又想起林黛玉連個同齡的朋友都沒有,成日里不是看書就是刺繡,一點都不像個愛玩愛鬧的小姑娘,便特意邀她同來。
蘇皇后同幾位妃子與重臣夫人在一邊寒暄,林黛玉與一群女子去見過禮後就各自散開。
林黛玉帶著周雁卿在水邊設了個小桌子,擺了一碟子桃花冷香餅,一碟子桃花糕,還有一壺碧螺春,兩人相對而坐,風一過,花瓣便簌簌落滿裙子。
林黛玉穿著一身齊胸的襦裙,青綠色從腰際到裙襬由淺入深,外面罩著一件豆綠色的外衫,裙襬上落了一層粉白的花瓣,襯得她整個人像雨後的青竹、春日的楊柳。
周雁卿和周時安一起坐在一邊吃糕點,就像兩個肉團團的小松鼠。
今天對於周雁卿來說真是多喜臨門,一喜今日不用上課,二喜五哥陪玩,三喜能一邊看著林黛玉一邊吃吃糕點。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林黛玉聽見不遠處傳來唸詩的聲音,便站起身瞧了瞧,果然看見不遠處有一個身著淺藍色齊胸襦裙,裙子淺藍色與清透的水藍色相交,裙襬上繡著山茶花,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晴空。
那女子折了一枝桃花,放在鼻尖輕嗅,嘴角還帶著一絲笑意,正回頭的時候看見林黛玉慌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會有人也在這兒。
“是我在這兒耽擱你看桃花了嗎?”江照影見著林黛玉眼前一亮,又垂首撫了下自己的臉頰,更緊張了幾分。
“你沒見過桃花嗎?”
林黛玉這問法倒叫江照影有些發懵,但是因為沒有感覺到惡意便回道:“自然是見過的。”
林黛玉又說:“我難道沒見過桃花嗎?”也不等江照影回答,繼續說道:“我自然也是見過的,可我是第一次在桃花下見到你。”
“真是可惜,見到你的是我,我有一位表妹極擅長作畫,若是她見了此時此刻,定會畫下來,讓你瞧瞧你有多好看。”
“桃花有什麼稀罕的,稀罕的難道不是你自己嗎?”
江照影聽著這話,只覺得面頰微紅,心頭一跳,不由得微微垂首,從來沒人說她好看,可是這裡有仙女說她好看。
她指尖一顫,那枝桃花首首墜入水中,江照影踩得地方不平整也趔趄了一下。
林黛玉趕緊上前幾步伸手過去,說道:“我叫林黛玉,姑娘若是不介意,我這有些點心,我們也能一起聊一聊寫桃花的詩。”
江照影趕緊點點頭,握住林黛玉的手正要過去,可越是緊張越是容易出錯,腳底一滑,整個人不由自主向後仰過去。
她心頭只有一個念頭,死手快鬆開,你自己丟臉就算了,還要害得林姑娘也跟你一起丟臉嗎?
林黛玉也見到了江照影的情況,手抓得更緊,完全忘了自己本就是個弱柳扶風的姑娘,眼看著自己也要跟著江照影一起栽進水裡。
千鈞一髮之際,一隻的手自她背後伸來,林黛玉只覺得自己的衣領被人抓住了,雖然沒有自己感受過,可是不用回頭,她就知道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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