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裡,發生了很多熱鬧的事情,其實這些熱鬧都與林黛玉無關。但無論是王熙鳳的事情,還是白金釧的事情,都給了林黛玉深深的震撼。
這兩件事讓她覺得無論大樹多麼枝繁葉茂,葉子的風光都是一時的,只要落下來就會很快枯萎,零落成泥,只有自己生出根系,自己變成幼苗、變成大樹,才能活下去。
她心裡做了許多計劃,但遇見了和周雲崢一樣的困境——萬事開頭難。原因無他,她出不去門。
一個姑娘家,沒有出門自由,出不去門,計劃再周全,想法再美好,也只能是空想。
坐以待斃從來不是林黛玉的性格,君子生非異也,善假於物也。她不行,可有人行,只要有人行,那就沒什麼不行的。
第二日到賈母的榮慶堂處請安的時候,就看見王熙鳳正在賈母面前撒嬌。
“老祖宗,您就答應了我吧,我這可許久沒出門了,這段日子事也多,好不容易都忙完了,您就讓我鬆快鬆快吧。”
王熙鳳生得美豔,撒起嬌來,也讓人招架不住,賈母的臉上一首掛著笑意。
“鳳姐姐這是說什麼呢?說得這樣熱鬧?”
“沒什麼,我最近這段日子事情一件接著一件的,疲累得很,聽下頭的人說莊子上最近風景不錯,我就想著帶著孩子去住幾天,正求老祖宗答應呢。”
王熙鳳笑盈盈的,半點看不出那日里看著付之一炬的院子時那種痛苦與悲愴。
她整個人就像一棵從來不會彎折的松樹,所以允許霜雪、暴風、泥石流和折磨,哪怕被摧殘得只剩一條根鬚,依然會牢牢抓住泥土,努力生長,明年春天依然會掛著一身新綠出現在眾人面前。
“你走了,家裡誰來管,璉二你也不管了?”賈母看著王熙鳳笑著問道。
“哎喲,老祖宗把我看得這麼厲害呢?這家裡不一首是二太太管的,我啊一首就是個跑腿的,更何況現在大嫂子和三妹妹管得也不錯,總不能人家管得好好的,我還非要添亂。”
王熙鳳挽著賈母的手臂,笑著說。她又兩手一攤,做出一副無奈的樣子。
“再說了,您老人家不是一首說,男人家年輕都跟偷腥的饞嘴貓兒一樣,人人都這麼過來的,這日子別人能這麼過,我又有什麼不能的。我好多帶點莊子上的吃食給老祖宗,也叫老祖宗嚐個新鮮。”
王熙鳳面上笑得春暖花開,心裡卻明明白白地說著這日子人人都能過,她過不了。
她知道榮國府的男人哪個不是三妻西妾房裡人無數,自己的公公賈赦一屋子小老婆,還隔三差五買一個,就是在人前一本正經的賈政還有趙姨娘和周姨娘,就連還沒成親的賈寶玉屋子裡也有幾個不清不白的丫鬟。
可誰說知道就是接受了,她反正是接受不了,頂多就只能接受一個平兒,再來一個她都煩得恨不得統統趕出去。
賈母略一沉吟,還是答應了,只說:“你呀,這張小嘴也不知道吃了幾斤蜜,慣會哄我開心。”
“那老祖宗這是答應了?”
“答應了,既然你這麼想去,那就去玩吧,也散散心。不過,你可得答應我,出門在外要小心謹慎,可不要惹事生非啊。”
“是是是,孫媳一定謹記老祖宗的教誨,早去早回。我這就去讓人準備,明兒個一早就出發。”
林黛玉坐在一邊,見賈母同意了王熙鳳的請求,也湊趣說道:“我可真是羨慕,老祖宗玉兒也想出去,您說說鳳姐姐讓她帶著我一起吧。”
賈母看著林黛玉眼裡的渴望不似作偽,但心中還是不怎麼願意,只說:“鳳辣子是去散心的,你自己問她樂不樂意。”
王熙鳳往常最會看臉色,賈母隨隨便便一個動作,她都能領會到。偏這次就像瞎了一般,笑道:“哎呀,這有什麼不願意的,我還正愁著沒人替我看著大姐兒呢,妹妹願意可真是太好了,你可得好好巴結巴結我,不然我可不帶你回來。”
林黛玉裝模作樣地擠走賈母身邊的王熙鳳,輕輕搖晃著賈母的手臂。
“老祖宗,鳳姐姐都答應了,您也答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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