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鵑不知道林黛玉昨天和雪雁說了什麼，哭得那樣傷心。可翻過天去再見雪雁，打心眼裡覺得雪雁看起來不一樣了，倒不是皮囊上的變化，也說不清楚是什麼。
她不知道怎麼形容，若是非要說，那就是以前的雪雁像路邊的野草，葉子是垂著的，看起來是低著頭的，而今天像太陽花，昂首挺胸地迎著太陽，也不懼怕風雪和冰雹。
林黛玉一個人坐在馬車裡，兩個姑姑坐在後面的馬車裡，紫鵑和雪雁兩個坐在林黛玉的馬車前面，紫鵑看著心情不錯的雪雁問道：“你是有什麼好事兒不成，今天眼睛都是笑的。”
“跟著姑娘還不算好事兒嗎？”雪雁確實心情很不錯，昨天就當是她前半生的最後一天，今天是全新的，這還不值得開心嗎？
“昨天你和姑娘一起哭什麼？”紫鵑總覺得林黛玉和雪雁與她生疏了些，明明以前她們兩個也常在一處說笑打鬧，如今倒像隔著什麼似的。
雪雁看著紫鵑，只是淡淡說道：“想哭就哭了唄，再說了姑娘以前在榮國府裡被氣哭多少次，這回沒人氣她，自己哭一會兒就哭一會兒唄，我活做完了也陪一會兒，紫鵑姐姐倒是上心了。”
“你明知道我沒有怪你的意思，我就是關心姑娘。哭多了畢竟對身子不好。”雪雁說話雖然沒有說什麼重話，語氣也很溫和，可紫鵑就是覺得不舒服。
“那就多謝紫鵑姐姐關心了，可是姐姐人只有一顆心，不能同時向著兩個人。”
雪雁說完就讓車伕停了車，也不等人搬凳子，自己就跳下了馬車。頭也不回地向人群裡走去。
紫鵑心裡想著那句話，望著那背影，馬車又緩緩動起來，她看著雪雁的身影一點點地消失。
她所思所想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姑娘好，自從老太太將她給了林黛玉，她便再沒想過旁的去處，只是一心一意對林黛玉好，心裡不敢有二志。
可如今雪雁那句“心不能同時向著兩個人”，卻像一粒粒小小的蒼耳放進了她的心裡，每個字都像那長滿刺的蒼耳，刺在她心上最柔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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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林黛玉拜見陛下，拜見皇后娘娘。”
往常林黛玉踏入鳳儀宮時，周雁卿都會跑出來首接撲在她的腿上，今天沒有遇見周雁卿，她就知道她的猜測沒有錯。
果然一進鳳儀宮正殿就見到了皇帝，他和蘇皇后並肩坐在主位上，兩個人正看著她，皇帝神色莫名看不出什麼端倪，蘇皇后的眼睛卻是笑著的。
“林卿。”
“臣在。”
皇帝的聲音低沉而威嚴，緩緩開口說道：“我和你父親年少時是很好的朋友，我原本想給你找個好人家，讓你幸福風光過一生的。”
林黛玉心中卻是半分不露怯，皇帝願意正面和她說這些話，那就是意味著皇帝己將她視作可以與皇帝對話的“人”。
“回陛下，臣以為林家己經算得上很好的人家了，可惜琉璃易碎、彩雲易散，父母接連離我而去，可見靡不有初，鮮克有終。”
林黛玉的心裡也曾經反反覆覆地問過自己，究竟是對自己父親的崇拜和嚮往，讓她產生了這個冒天下之大不韙的念頭；還是一次次遇見封嬸子、白金釧這些命運多舛的女子，才讓她生了一種英雌病。
讓她覺得自己非得做點什麼不可——不是為林家，不是為自己，甚至不是為天下女子，而是為了人生中那些司空見慣的不公。
或者更簡單些，那些不如她的人，單純因為有個男兒身就能站在高堂上，而她因為是個姑娘，便只能在後院裡一日又一日地熬著過。
那麼她為什麼不行？她怎麼可能不行呢？
“你覺得相夫教子不好嗎？”
“相夫教子有相夫教子的好，可陛下，那不是臣的心思，也不是父親對臣的期待。”
皇帝突然笑了一聲。“你父親年少時就和別人不一樣，沒想到這麼多年一點都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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