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林大人說了,這幾日事忙,容易餓。”說話的正是林黛玉早前遇到的封嬸子。
“林大人還是個孩子呢!長身體的時候可不就是容易餓。”門房接過封嬸子帶來的糕點,將空籃子還給封嬸子。進衙門的東西必須仔細檢查。
封嬸子做了多年的粗活,手早己粗糙了,做不了細緻的刺繡,但是林黛玉還有一家叫糕升閣的糕點鋪子,專門賣江南的糕點。
林黛玉知道收留封嬸子的漕幫管事娘子是個好人,便讓齊鳴特意去貨棧見了那管事和管事娘子,再三保證是給封嬸子一個安穩差事,月錢豐厚,也穩定些。
那對管事夫妻,這才應了下來,讓封嬸子去糕升閣做工。
封嬸子便留在了那邊,還印了許多尋人榜,林黛玉的每個鋪子都貼上了尋人榜,她心中總覺得自己能尋到女兒,便比之前多了一絲活氣。
封嬸子送了點心就要拿著空籃子離開,轉過身來就看見一個身姿窈窕的姑娘站在不遠處正看著這邊。
那姑娘穿了件半舊不新的水紅衣裙,嫋娜纖巧,纖細柔弱,左手緊緊提著藥包。
封嬸子一怔,手裡的籃子險些滑落,那姑娘的眉眼生得極是好看,雪白一張小臉,杏眼清澈,分外動人。眉心一點殷紅的胭脂痣,竟與自己那失散多年的女兒一般無二。
封嬸子喉頭一哽,下意識喊道:“英蓮。”
“英蓮”二字飄散在耳邊,香菱渾身一顫,藥包“啪”地墜地,那些只能藏在心底的記憶在心中翻湧著,元宵燈火,家人笑語撞得心口生疼。她怔怔地望著眼前己經有些蒼老的夫人,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
她心裡猛地一縮,想著自己如今的際遇,被拐子拐走,經常捱打,又被人如貨物一般爭來搶去,如今還做了個說不清道不明的妾室。又思及薛寶釵的話,她這樣失了貞潔的姑娘,只能給家裡帶來羞辱。
指甲硬生生插在手心,讓那疼痛的感覺將哽在喉頭的那一聲“娘”硬生生嚥了回去。
她轉身欲逃,卻像沒頭蒼蠅一樣撞上了巡城的金吾衛,金吾衛的鐵甲撞得她肩頭生疼,香菱單薄的身體晃了晃,一時沒站穩坐在了地上。
封嬸子趕緊跑了過來,口口聲聲喊著:“英蓮,孃的英蓮,娘終於找到你了。”
香菱垂著頭,緊咬著下唇,明明己經淚流滿面了,卻還是說:“你認錯人了,我不是什麼英蓮,也沒聽見過這個名字,我只不過是一個丫鬟罷了。”
封嬸子粗糙的手捧著香菱小巧的臉頰,目光緊緊盯著香菱眉心那一點胭脂痣,渾身都發起顫來。
自從女兒丟了,多少個日夜,那帶著一點胭脂痣的小臉,無數次在封嬸子的夢裡反覆出現,她怎麼會認錯,她怎麼可能認錯。
“我,我不是。”
香菱出口都是伴著哭腔的,她是個再純淨不過的痴人,哪裡懂得做戲,只是覺得自己如今的樣子,讓母親見了也不過徒增傷心,還不如讓她覺得自己早就死了,免得再傷心一次。
哪有母親會認不出自己的孩子,封嬸子摩挲著香菱消瘦的手腕子和竹枝一樣的手指,一把將香菱死死摟在懷中,失聲痛哭道:“英蓮!我的英蓮!娘可算找到你了,娘對不住你,叫你受苦了。”
香菱伏在封嬸子肩頭,多年委屈、苦楚、漂泊無依,在這一刻盡數決堤。她此刻也是堅持不住了,死死抱著封嬸子,哭得渾身發抖,卻不說話。
封嬸子一遍遍撫著香菱突出著脊骨的後背,摸著她柔軟的頭髮,也是淚如雨下。
這下子被撞的金吾衛,帶隊的周雲崢,看著封嬸子失控進去叫林黛玉的門房,出門檢視情況的林黛玉,裝模作樣出來看熱鬧的官員,一時間,原本空蕩蕩的大理寺門前擠滿了人。
雖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兒,但是那一老一少兩個女子哭得這樣悲慘,也是十分叫人動容。
林黛玉心中隱隱有猜測,但現在這個時候,在大理寺門前痛哭也確實不合適。
“封嬸子,香菱,你們先別哭了,有什麼話咱們回家再說。”
至少不要在大理寺門前哭了,別人會以為大理寺出了什麼冤屈案子,這還沒走出去幾步,就忍不下去,痛哭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