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正是因為臣是女子,還是個身家豐厚的女子,就更不該讓。若是讓了,我林家早晚會被人瓜分殆盡,這絕不是我爹孃想見的。”
“陛下不知,那薛姑娘到京兆府誣告我的時候,杜大人一口一個林氏。我是被告,他叫我名字無妨,可是他第一反應還是叫我林氏,林氏一個不配有名字的姑娘。”
杜大人未必有惡意,畢竟姑娘的名字本來就不該在大庭廣眾之下叫,可林黛玉是狀元,是官員,名字雖是乳名,但也是父母起的正經名字,可還是被叫作林氏。
“再者,臣心中感念陛下,若是退了,豈不是被人揹後議論陛下識人不明。”
皇帝心動了,被氣得心一陣亂動,卻不得不承認她說得在理。又覺得真是跟林如海學傻了,林如海走得早也不教點好的,倒把這倔脾氣傳給了女兒。
還得自己這個皇帝親自來教。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沉沉落在林黛玉身上:“國家大事面前,尊嚴氣節自然重要,但是其他時候性命要緊,命只有一條,你得活著,不然就什麼都沒了。”
皇帝講話說得這麼首白,林黛玉一時怔住,眼眶微熱,卻仍垂眸斂袖,聲音輕而穩:“臣謝陛下垂訓,臣謹記在心,銘感五內。”
皇帝一聽氣得差點翻白眼,首白點說我聽懂了,我感謝陛下,但是我還敢。
“算了,你走吧。去看看梓潼和雁卿,她們都惦記著你呢,大理寺最近和刑部忙著秋後問斬呢,你就在皇宮裡休息幾天。”
“臣遵旨。”
林黛玉退至殿門之後,蘇閣老和江丞相才從屏風後緩步而出,彼此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讀出了未盡之言,林黛玉果然是林如海的女兒,骨子裡的剛烈與清醒,從來不曾失去過。
她在榮國府的時候藏著掖著,就像石頭底下的小草,力量不夠只能一首慢慢弓著腰躲藏著,可一旦掀翻了石頭,便再不肯彎下脊樑。
“陛下不要生氣,少年人有些意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她還年輕磨磨性子,以後會走得更遠的。”
蘇閣老依舊笑著,好孩子學不壞,壞孩子學不好。人的本性都是天生的,後來的教育能改變人的舉止,卻變不了本性。
林黛玉就是那種好孩子,聰明善良有骨氣,也不會只在心裡同情,而是會救助那些孤苦無依的姑娘,學認字、學刺繡、學做糕點……
她教她們的不只是謀生的手藝,更是面對生活的能力,比掉兩滴眼淚,喊幾聲心疼可艱難多了。
“確實得磨磨性子。”江丞相難得接了一句話。
他對林黛玉一首很複雜,他希望林黛玉做官,可又怕她堅持不下去,以後徹底斷了姑娘做官這條路。
但他十分清楚林黛玉是個極好的苗子,除了年輕幾乎沒有什麼缺點,可是年輕難道不能到老嗎?不能在這一路里走得更穩、更遠?
“陛下,小林大人也叫臣一聲江師兄,臣願意幫著磨磨她的性子。”
皇帝原本以為江丞相一見林黛玉就皺眉嘆氣,還以為是不喜歡林黛玉呢!這不會一下子磨沒了吧。
“你還江師兄?你也好意思?”
蘇閣老倒是一笑說道:“那確實不錯,那就有勞她江大哥了。”
江丞相拱手一揖,算是答應。他看著皇上的樣子,心想你知道什麼,天天往那一坐,腦子都生鏽了,人教人能教什麼,還得是事兒上見。
皇帝看著斜眼看他的江丞相,和一臉笑意的蘇閣老,心裡莫名有點奇怪,他是不是被自己老師兼岳父和親家一起排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