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見過了王舅母之後,賈元春幾乎一夜沒睡,她知道王舅母說得對,將林黛玉綁在榮國府這條船上,對他們每個人都有好處,還能將之前貪佔財產的事情徹底按下去。
可是隻要一想到自己跪在冰冷刺骨的地磚上聽著吳海宣讀聖旨的時候那種屈辱與無力。
在眾目睽睽之下,她鳳藻宮裡的擺設一件一件被抬出去,還是以贓物的名義抬出去,不管是皇后宮妃,還是宮女太監,所有人都看著。
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賢德妃的東西,那是賢德妃的母親霸佔死去的小姑子一家的東西,她刻薄人家的女兒又要搶人家的嫁妝給自己的女兒。
會不會是有其母必有其女?賢德妃平日裡看不上這個,看不上那個,結果是個霸佔表妹嫁妝的賊。
她的高貴是假的,她的清高是假的,她的體面也是假的,她整個人她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每每想到那一刻,賈元春總會有一種溺水的窒息感,林黛玉也不是沒來過鳳藻宮,她明明都看見了,當時為什麼不說?反而要在之後給她難堪。
那一天簡首就像賈雲春的夢魘一樣,哪怕過了這麼久也一首沒有過去。
可是王舅母也說了賈元春封妃以來簡首就是一樁賠本買賣,若是還不能自救,那可就真的要被拋棄了。
當年年紀合適的姑娘只有賈元春一個,可是現在王家的、賈家的小姑娘們都漸漸長起來了,難道真的要等著自己徹底孤立無援嗎?
賈元春接下來的幾日裡,自虐般地一遍遍在腦子裡回憶著自己被貶婕妤的那一天,想到自己的心都麻木了。發覺自己真的無計可施,她只能接受這件事,她必須促成這件事,否則只靠賈母,希望真是渺茫。
心裡那關過了,賈元春就開始行動起來,日日到蘇皇后那裡晨昏定省,小心伺候,全然不見往日里的驕矜。就連王淑妃、何充媛偶爾嘲諷幾句,也是微笑以對,這樣一來可真就讓王淑妃等覺得沒什麼意思,也不怎麼搭理她了。
“賈妃,你我都是陛下的宮妃,不必親自伺候我,你可是有什麼事?”蘇皇后看著賈元春成日里一首在自己身邊小心伺候,十分盡心,只是眼睛裡的難過怎麼也藏不住。
“不敢欺瞞皇后娘娘,我在行宮之中養傷的時候想了許多,越想越覺得十分愧疚。”
“祖母最是疼愛姑姑,也最是疼愛林表妹,可是如今因著我母親一時糊塗做了錯事,這才讓林表妹與榮國府生了嫌隙,讓祖母日日憂心,夜不能寐,我心中如何不悔恨難過。”
賈元春用帕子輕輕按掉了眼角的淚水,她只說母親為了自己破壞了賈母與林黛玉之間的感情,自己懊悔不己。
“她老人家年紀這麼大了,還因為我與林表妹生嫌隙,我心中過意不去,便想著林表妹最是敬重您,只是她事忙進宮不便,我便替她親身伺候您。”
蘇皇后表情很是端莊,內心很是無語,她並不需要別人的貼身伺候,也更不會讓林黛玉貼身伺候,她們之間的感情是母女、是姐妹、是同盟,也談不上賈元春替林黛玉盡心。
想起皇帝之前說的王子騰回京之後有針對林黛玉的意思,只是被江丞相一頓白眼加冷嘲熱諷打住了。現在看來是一計不成又生一計,既然這樣那就接招吧,林黛玉總要親自理清這些良莠不齊的關係,別人沒法替代。
蘇皇后柔聲勸慰道:“你是受了重傷的,還是好好養著身子才是,明日里玉兒要進宮授課,我讓你們安排你們見一面就是了。”
賈元春自然是千恩萬謝一番,才回了鳳藻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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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玉一首以為按照王子騰回京述職時的態度,自己會先遇到狂風暴雨,可沒想到卻是伏低做小的賈元春。
“恭喜林表妹了,聽陛下和皇后娘娘說你如今在朝堂之上很是順利。”
林黛玉回道:“多謝娘娘關心,原本以為外面都是山崩海嘯,也曾心生畏懼,不過出來之後才發現外面都是好人,就算偶爾有人嚼舌頭,也不敢當面欺負於我。”
賈元春自己知道林黛玉這是在諷刺在榮國府裡的時候,被奴僕流言蜚語的慢待過,只是再多的不願意都沒有目的達成重要,她依舊和顏悅色說道:“我母親卻是對你不起,只是她都是因為骨肉分離久了,她都是一心為了我,我向你賠罪。”
說著便要向林黛玉跪下,她這要是一跪,林黛玉有理也變無禮,趕緊說道:“當不得娘娘的禮數,王夫人己經依律治罪,我心中早不當回事了,娘娘這是做什麼?要逼我去死。”
“表妹說的什麼話,我只是為祖母惋惜罷了,她最疼愛的就是姑姑和你,如今這個局面,你與祖母生疏了,她常常夜不能寐,寢食難安,我憂心她熬壞了身子。我也是祖母帶大的,心中如何能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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