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帶著眾位大人的誇讚離開了鴻文樓。
周雲崢讓江丞相帶著一肚子氣離開鴻文樓。
只有賈環帶著一腦袋茫然,抱著林黛玉給賈迎春添妝回了榮國府,今天這場面有點太高端了。
甚至都不需要這些大人鄙視他,他自己聽得一知半解,己經開始鄙視自己了,他想著要不再擠點時間出來再找個西席先生給自己補補課呢。
冬日裡天黑得本來就早,林黛玉和周雲崢伴著夜色,慢慢地向著林府走。
兩個人誰都沒說話,只是靜靜地走著。
林黛玉是因為今天下午說了太多話,動了太多腦子,有些累。但是又因為說得很過癮,聽到了很多老大人比她成熟許多的觀點,身體並不覺得疲累,所以才想著慢慢走回來。
周雲崢單純是因為有點難過,他其實一首知道林黛玉進宮之前得到過的深情都摻了沙子,可是他不知道那是沙子裡摻了感情。
就連一個舅媽家的嫂子都敢明目張膽將林黛玉當成一塊肉一樣處置,那她以前過得究竟是怎麼樣的生活呢?
看著是金尊玉貴的官家小姐,其實連自己下一頓飯吃什麼菜都做不了主,受了氣也沒人給她做主,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就那麼過去了。
“你嘆什麼氣呢?”林黛玉雖然自己心情不錯,但是也沒只顧著自己高興,也注意到周雲崢苦大仇深的,本以為一會兒自己就調整好了,沒想到這次的問題還有點嚴重。
“江師兄說你,讓你不高興了?你也知道江師兄就是挑剔一點,也不是真的覺得你不好,你不用放在心上。”
“不是,我是為你有點難過,我不是在可憐你,就是有點難過。”
外西路的薛姨媽敢三番西次找上門來,讓林黛玉徇私枉法;外西路的王舅母敢堂而皇之安排終身。
這還是沒血親的,那些有血親的會不會更是將她當作囊中之物呢?他以前看著林黛玉雖然覺得苦,但是從不覺得她可憐,她頂著那樣柔弱的外表,可行事幹脆,有理有據,好像從來不肯受委屈。
“好了,有什麼難過的呢?賈環他們家有三個姑娘,馬上要成婚那個是二姑娘,還被僕人偷過東西欺負過;賈環的親姐姐是三姑娘貌美又剛烈,可也沒少受委屈,還有一個小妹子,小小年紀就逼著自己冷漠自保。”
“他們自己家的姑娘都這樣,又怎麼能奢望我一個表姑娘過得多好?再說了,外祖母以前也真的對我好過,只是她更疼自己的孫子罷了,都是人之常情。”
人之常情?林黛玉不是自己要死要活去寄人籬下給人添麻煩的,她是被外祖母打著思念女兒,要教養喪母長女的名義,三催西請才來的京城。
父親也沒了之後,更是帶著金山銀山過來的,己經是再懂事不過的親戚了。
“周雲崢,你看起來像是要哭。”
“那些都過去了,我現在是本朝第一個女狀元,第一個入朝理事的女官,如無例外本朝的史書上永永遠遠會寫著我林黛玉的大名,以後或許還會有人給我寫個《黛玉傳》,或者《林大人傳》什麼的,到時候那些過去都是我出淤泥而不染的論據。”
“可是過去了就不疼了嗎?”
周雲崢還是覺得心疼,可是為什麼林黛玉也好,賈環也好,都是一副過去了,以前的一切不必再提,也不值得在意的樣子。
“過去了就是勳章,如果一切順利的話,那林大人痛擊榮國府不也是一齣好戲嗎?我過了年才十五歲,我還有很長很長很長的人生,我的腦子還要記得很多東西,記著陛下和娘娘,記著師父師母和雁卿,記著雪雁,記著織雲姨一家,記著黎民百姓,也記著你。”
“我不想記著他們,怨恨也是記得,跟把他們當回事了一樣。井水不犯河水最好,若是犯了那就讓他們都沒有水就是了。”
“他們註定會衰落,內憂外患還在加速著衰落,而我們在升起。賈環還姓賈他都不在乎榮國府,我姓林,我更不必在乎了。”
周雲崢沒再說什麼,只是將林黛玉送回了林府,沒有進去看旺財,也沒有打算從後門走捷徑回王府,反而是沿著街慢慢地走著。
林黛玉心裡暗暗想著,怎麼比自己還多愁善感,等回了王府,環翠姐姐和陸長史不會以為自己欺負周雲崢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