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冥的腦海空白了一瞬,她的聲音像一根針,扎進了他空白的意識裡。
全部感知集中在手中的溫暖,暖意像是一團火,燒在他發冷的肌膚上,他沒有力氣回握,但潛意識知道她沒走,沒有丟下他。
寒冰床的冷意與身體的陰寒血脈融為一體,他無法動彈,躺在床上,被她握著手,炙熱的靈力在他經脈遊走,像一條小河,流過斷裂的骨頭與經脈,讓麻木的他感到一絲生機。
沒有等到回應,李玥音沒有失望和焦灼,神情平靜,嘴角血跡乾涸,靜靜注視著他的眉眼。
眸光復雜恍惚,靈力源源不斷注入,似乎穿透他,看到了她今生年少時期冷漠無情的面龐,記憶中忌憚、算計、利用,夾帶著一絲難以言說的複雜情感的男人。
她不是真正的孩童,從拜師他的那一刻起,便是成年人的靈魂,沒有人喜歡黑暗,只是恰好他身處黑暗,又是她的師父。
在這個世界上,她沒有親人,朋友們各自有自己的家人牽掛,她全部因果,連線最深的只有他了。
李玥音不是個需要情感寄託的人,不是不屑,而是真正的強大來自自我認同,而非外界,愛情難以敵過親情,摻雜太多博弈,修行一途己萬分艱難,再去進行情感博弈,這樣的愛情,她避之不及。
可他是師父,算計太深,牽扯太深,如果失去他,在這冰冷的不夜城,該有多寒冷刺骨。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誰失去誰是活不下去的,她也一樣,哪怕失去李玄冥,她依然擁有理想和成神的追尋,可道路會失去顏色,不致命,卻難受。
李玥音無法接受這種殘缺,不願意失去他,卻難以改變他的選擇和思想。
李玄冥的性格她太瞭解了,對著幹只會是兩敗俱傷,與其如此,不如讓他自己去嘗試,哪怕結果是這樣一敗塗地。
但是沒關係,他只要活著就行了,不管是強大的他,還是一個廢人,活著總有希望。
她堅信,以李玄冥的野心與不屈的意志,早晚會重回巔峰的。
坐在床沿,攥著他的手,感受到陣法啟動,匯聚而來的天地靈氣,緩緩注入他的身軀。
李玄冥的肉身是麻木的,意識在虛空裡,清晰感知著一切。
他此刻不是感動,而是一種從未有過的陌生情緒,無法命名的東西。
活了一千年,從不夜城血池爬到族長之位,殺過兄弟,滅過神族,把所有人當棋子,甚至必要時刻,他本人也是一枚棋子。
原以為對疼痛早己免疫,肉身被打碎,修為崩塌,不是第一次,這些都能忍受,但他唯獨沒有忍受過這個。
一個人在床邊,握著他不問他能不能贏,而是安靜地給他輸送靈力。
己經不知多久,或者說從未有過,像此刻這樣被當成人,而不是一個報廢的工具。
許久過後,李玥音收回手。
劍靈忽然從納戒鑽出來,嚶嚶哭了起來。
“主人,族長他怎麼了,你怎麼了?”
李玥音側目,看著她趴在狐裘上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模樣,嘴角抽了抽:“行了,還沒死呢,你哭什麼喪?”
“嗚嗚嗚嗚,主人,族長!你不能死,你死了我和主人怎麼辦,嗚嗚嗚,外面那個黑黢黢的野獸,想吃我很久了……”
劍靈想到外頭虎視眈眈的饕餮,悲從中來。
李玥音收回視線,任由她哭嚎,暗中聯絡貔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