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園叫住他,“等一下,你這套有沒有多的,就穿你的就行,不用專門找,換一下。”
王賁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他穿的是戎裝,尺寸比蘇園大一號,但勉強能穿,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讓人去取了一套備用的來。
那是一套深灰色的深衣,葛麻混織的料子,交領右衽,腰間配一條革帶,袖口寬大,垂到手背。
換上後,雖然還是頭髮短短的,露著額頭,但至少不那麼扎眼了。
王賁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點了點頭,“先生穿這身,走在街上,沒人會太過驚奇了。”
蘇園把手機揣進袖子裡,王賁看了一眼他鼓鼓囊囊的袖口,沒有問。
兩人沿著迴廊往外走,經過幾道宮門的時候,侍衛看見王賁,右手持戟貼胸,微微頷首,看見蘇園,目光停了一下,但沒有攔。
“王將軍,”蘇園邊走邊問,“你父親昨晚回去有沒有說什麼?”
王賁沉默了片刻,“父親說,宮裡來了個奇人,天下罕見的奇人。”
蘇園沒有接話,繼續往前走,王賁跟在他身側,步子不快不慢,目光掃視著周圍。
出了宮門,咸陽城的街道就在眼前。
蘇園站在宮門口,深吸了一口氣,咸陽城比他想象中更亮。
夯土的路面壓得很實,街道兩邊是各種店鋪和作坊——鐵匠鋪、陶器鋪、布店、糧店、酒肆,有的己經開門了,有的還關著。
空氣裡有炭火味、鐵鏽味、馬糞味、食物的香味,混在一起,和現代的集市完全不一樣。
王賁走在他旁邊,指了指遠處那片灰濛濛的天空,“那邊是渭水,咸陽城在渭水北岸,宮城在西北,市集在東邊。”
蘇園點了點頭,沿著街道往東走。
街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有農夫趕著牛車往城外走,車上裝著菜和柴火,還有幾個穿著粗麻布衣服的人蹲在路邊吃餅,一邊吃一邊聊天,語速很快,蘇園聽不太清。
一個老婦人提著一籃雞蛋從巷子裡走出來,步子很慢,頭上包著一塊褐色的布巾。
幾個小孩光著腳在街上跑,追著一隻狗,笑著喊著,聲音傳的很遠。
蘇園看著這一切,忽然有種不真實的感覺,這是咸陽城,西元前237年。不是博物館,不是紀錄片,不是電影,是活的,讓他感覺到一種割裂感。
他走到一個賣餅的攤子前停下來。攤主是個中年婦人,正在烤餅,爐火映得她臉紅紅的,餅是圓形的,貼在爐壁上烤,表面撒著幾粒芝麻和不知名的香料。
她看見蘇園的穿著和短髮,目光停留了幾息,又看了看旁邊的王賁,但很快低下頭去,沒有說話。
蘇園走到餅攤前,看見每個餅旁邊都插著一根小木籤,上面刻著“一”字。
他拿起一塊木籤看了看,問王賁:“這是價格?”
王賁點了點頭,“秦律規定,一錢以上的貨物必須‘嬰其價’,就是在貨物上系籤標價。”
蘇園看了看木簽上那個“一”字,又看了看餅,把木籤插回去,從袖子裡摸出一枚秦半兩。(其實一枚秦半兩買一個餅還是偏貴的,不過考慮這是咸陽,餅上又加了芝麻香料。)
攤主接過錢,轉身走到攤子後面,對著一個陶罐上的裂縫投了進去,噹啷一聲,落進去了。
蘇園看了王賁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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