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聽到這裡,呼吸陡然一促,藏在袖中的紙筆在這一刻變得重逾千鈞。
大王......終究是傳位給了長子。
然而,導遊姑娘的下一句話,卻將他徹底推入了深淵。
“但是,這封蓋了皇帝璽印的書信,還沒來得及送出沙丘,就被中車府令趙高給扣下了。
趙高為了自己的私利,勾結了當時的少子胡亥。他們想要改立胡亥為帝,但他們知道,有長公子扶蘇和手握三十萬大軍的蒙恬在,這事兒成不了。於是,趙高找到了一個人。”
導遊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批判:“這個人,就是大秦的丞相,李斯。”
啪嗒。
一聲極為輕微。卻在寂靜中格外刺耳的聲音響起。
李斯手裡那支現代的筆,毫無徵兆地從指縫間滑落,掉在了大理石地面上,彈跳了兩下,滾到了牆角。
這位將來會在咸陽宮裡口若懸河。以法度治理天下的千古一相,此時此刻,整個人像是一具失去了魂魄的木偶。
他的手還保持著拿筆的姿勢,在半空中微微顫抖。
腦子裡一瞬間全空了。
沒有恐懼,沒有驚慌,只有無邊無際的茫然和一寸寸冷下去的血液。
我,做了丞相......還和趙高勾結?改立胡亥?
頓弱。尉繚。姚賈的目光在一瞬間全部死死鎖在了李斯身上。
那種目光不再是同僚間的打趣,而是帶著一種極度荒謬與驚駭的審視。
連在不遠處。原本神色淡然的廉頗,都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察覺到了不對勁,轉頭看向了那個面色慘白的大秦丞相。
李斯死死咬著牙關,額角青筋暴起。這是在現代,前面還有個一無所知的導遊,他不能表現出任何端倪。
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讓自己的雙腿沒有跪下去,只是那雙平日裡精明異常的眼睛,此刻卻空洞得可怕。
“李斯貪戀權力,害怕扶蘇上位後會重用蒙氏兄弟,最終向趙高妥協。三人偽造了詔書,賜死扶蘇與蒙恬。”
導遊姑娘轉過身,指著展板上《史記》的摘錄,輕輕嘆了口氣。
“使者帶著偽造的詔書到了上郡。根據史記記載:‘扶蘇泣,入內舍,欲自殺。’”
唰。
王賁。蒙武,包括王翦,幾乎是本能地轉頭,看向了那個正拉著嬴政衣角。滿眼天真的小扶蘇。
大秦的長公子。
那個在咸陽宮裡會因為百姓受苦而和始皇爭論。心懷仁厚儒雅的公子。
他聽到父親要他死,他甚至連問都沒有問一句,就這麼哭了,轉過身,要走回屋裡自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