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的氣氛終於緩和了下來,車子發動,隆隆地朝著出去的方向駛去。
這幫憋了一肚子潑天怒火和殺氣的大秦君臣,此時坐在現代的麵包車裡,腦子裡全是怎麼回去滿門抄斬趙高。
車輪在現代平整的柏油馬路上飛馳,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沉悶的沙沙聲。
車廂裡,雖然發了狠。表了態,但那股後勁兒依然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尤其是李斯。
在激憤退去的一瞬間,極致的恐懼與羞愧如潮水般再度將他淹沒,他像是被抽掉了脊樑骨一樣,身子癱在座椅上,指關節摳得發白。
他那雙眼睛總是不自覺地往副駕駛瞟,裡面藏著的戰慄和茫然,根本瞞不過任何人。
他害怕,滿腦子都是他背叛了嬴政,後面還幹了那麼多篡改詔書。逼死儲君的荒唐事。
他止不住地顫抖,根本不知道嬴政會怎麼處置他,是車裂,是夷三族,還是如同史書上那般,到頭來還是逃不過咸陽集市的一刀腰斬?
“李斯。”
突然,坐在副駕駛的嬴政冷冷地開口。
這兩個字落下的瞬間,李斯整個人像是被雷擊中了一般,猛地打了個哆嗦。
極度的惶恐讓他膝蓋一軟,幾乎是本能地就想在這狹窄的車裡往地板上跪下去叩頭認罪。
可這現代長車的座椅間距本就狹窄,他這一跪,膝蓋直接狠狠地磕在了前排的椅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整個人狼狽地往前栽去。
“大。大王......”李斯聲音顫得不成樣子,眼眶瞬間紅了,渾身癱軟得直打晃。
眼看他就要徹底滑落到座椅空隙的地板上,旁邊一雙粗壯如鐵箍的大手猛地伸了過來,一把薅住了他的後領和胳膊。
王翦面沉如水,什麼話也沒說,只是手上的力道大得驚人,生生將失魂落魄。正往下滑跪的李斯給硬生生拽回了座椅上,粗糲的大掌死死按在李斯的肩膀上,將他穩穩地釘在座位裡。
李斯虛脫般地靠在椅背上,額頭上滿是冷汗,身子總算是被王翦給穩住了。
“寡人用你,因你有平定天下的法度之才。史書所載,那是那個時空的李斯,貪戀權勢,愚不可及。”
嬴政沒有轉頭,只是看著前方不斷倒退的現代高架橋,聲音平靜得像是一面冰封的湖。
“如今既知結局,你若還想落得個腰斬的下場,寡人現在便可成全你。”
被王翦死死按在座椅上的李斯深吸了一口冷氣,他無法叩頭,便只能把頭死死地低了下去,下巴幾乎埋進胸口,聲音帶著一絲近乎自殘般的絕決:“臣罪該萬死!臣不敢!”
“回咸陽後,降職三級,罰俸三年,閉門思過一月,廷尉之職暫代,且看你後續推行新政。革除弊政時,能為大秦剜出多少腐肉,再行後續處置。”
嬴政微微側了側臉,語氣鬆了些,眼角的餘光冷厲如刀,“你,可服氣?”
降官。罰俸,閉門思過。
聽起來不可謂不重,但對此時的李斯來說,卻無異於天籟之音!聽到這些處罰,他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落了地。
大王還願意罰他,還願意用他,就說明他這條命。他這一氏的血脈,在如今的時空裡保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