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睜開眼的時候,躺在一間陌生的屋子裡。
屋頂不是木樑,是一整塊白色的天花板,平得像刀切出來的,中間嵌著一盞方形的燈,燈是亮著的,白晃晃的光灑下來,沒有油燈的味道。
身下是軟的,軟得不像話,他翻了個身,坐起來,床也是軟的,一坐就陷下去。
床頭是木質的,淺色,摸上去光滑冰涼,上面擺著一盞小燈,圓形的,乳白色的燈罩。
床邊有個矮櫃,也是淺色的,櫃面上放著一本書和一支細長的筆,筆桿是塑膠的,透明,能看見裡面的墨。
他愣住了。
這裡不是九原郡,不是他的營帳,更不是咸陽宮。
不是他認識的任何一個地方,他只記得自己撕了衣袍,鋪了白布,蘸了墨,筆尖剛碰到硯臺,地上忽然裂開一道旋渦,藍黑色的光裹住他,天旋地轉,然後——然後就是這裡。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外袍還在,衣襟上沾著墨漬,是剛才濺上去的,腰帶繫著,鞋子穿著。
只是頭髮散了,束髮的簪子不知什麼時候丟了,頭髮披在肩上,他伸手摸了摸頭頂,空的。
又摸了摸袖口,那支筆還在,他攥住筆,攥得很緊。
“這是何處?”
他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輕輕響了一下,沒有人回答。
他站起來,腳踩在地板上。
地板上是一種他沒見過的材料,木頭的,不涼,又光滑,又平整,踩上去都沒有聲音。
窗戶外面的天是亮的,窗簾拉了一半,陽光從縫隙裡擠進來,落在地板上,一片一片的。
他走到窗前,把窗簾拉開。
樓下是一個院子,不大,鋪著青石板,角落裡有一棵桂花樹,樹冠撐開來,遮出一片蔭涼。
樹旁邊是一個泳池,水是藍的,在陽光下反著光,院子外面是圍牆,灰色的,很高,看不見外面。
院子盡頭是一棟房子,和他住的這棟連在一起,灰磚白牆,坡屋頂,他沒見過這樣的建築。
“仙境?還是......地府?”
他喃喃自語,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能感覺到手指間攥著的那支筆,冰涼的,硬的,是真實的。
樓下有人說話,很多人在說話,他聽見一個聲音,莫名的耳熟,但他不知道那是誰,他很想下樓去看看。
就是想看看,看看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看看說話的那些人是誰,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還活著。
他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門把手是金屬的,亮的,冰涼的,形狀是他沒見過的,但他一壓就開了。
門開了一條縫,外面的光湧進來,比屋裡還亮,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外是一條走廊,走廊的牆壁是白色的,地上鋪著和房間裡一樣的地板,每隔幾步就有一盞燈嵌在天花板裡,白亮亮的,把整條走廊照得沒有一絲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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