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這些秦軍子弟,是跟隨他打完楚國之後,又奉命南征越地的子弟,在此一守便是十數年。
(南方的百越,又叫南越,嶺南在唐朝才確認的叫法,後世文章為了方便,稱其嶺南軍團)
當年打仗時,他們把積攢的軍功。家書和賞賜託付給他們的將軍,說“大將軍,若俺死在戰場上,求您把這些帶給關中的老母內子”。
王翦帶他們贏了,帶他們拿到了田產宅子,後來,他回家了,他們沒能回家,他們被一紙調令扔進了這片毒瘴瀰漫的南方,生生熬白了少年頭。
王翦收回目光,安靜地盯著前方,心裡在此刻微微顫了顫,抓著韁繩的手抓的更緊了。
......
中軍大帳內,充滿著壓抑。
南海尉任囂的病榻設在最深處,他得的是瘧疾,時冷時熱,還易傳染,大半個月的折騰讓他整個人瘦了許多。
在這個沒有現代科技和特效藥的時代,軍醫換了無數個方子,除了讓他更痛苦,毫無用處。
此刻,任囂正半靠在憑几上,攥著打溼的帕子擦拭額頭的冷汗。
帳簾被人撩開時,他連眼皮都懶得抬,只以為是趙佗巡營回來了。
“南海郡尉,任囂。”
一聲沉穩又讓他無比熟悉的聲音,突兀地在帳口響起。
任囂的身子劇烈地一震,那聲音......他在夢裡回想了無數遍,他猛地抬起頭,整個人如遭雷擊。
帳口的光影裡,站著一個他死也不會認錯的人,鬚髮微白,著大秦舊制玄甲,雙手負在身後。
那骨子裡的氣勢,即便是化成了灰,任囂也能認出來!
任囂拿著帕子的手僵在半空,任由帕子上的水滴落也毫無察覺。
他的嘴唇顫抖著,喉嚨乾澀得像吞了沙子,囁嚅了半晌,才擠出一句沙啞的驚呼:
“大......大將軍?!”
他本能地想要翻身下榻行軍禮,可病體虛弱,剛一用力便是一陣劇烈的咳嗽,悶哼著跌了回去。
“躺著吧。”
王翦大步流星地走到榻前,低頭看著這個當年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後輩,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怎麼把自己折騰成這副鬼樣子?”
王翦掃了一眼帳內簡陋的陳設,又看了一眼榻上瘦脫了形的任囂。
“老夫若是不來,你是不是打算死在這裡?”
任囂苦笑了一下,沒敢接話。
王翦拉了把胡凳在榻邊坐下來,順手從案上拿過那塊溼帕子,擰乾了,又在旁邊盆裡溼了溼,遞回去。
“說說,怎麼回事。”
任囂接過帕子,擦了一把臉,聲音沙啞:“瘧疾,嶺南這地方,瘴氣重,末將沒能扛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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