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醫生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溫敘白寫完最後一份病歷,扔下筆,身子往後一靠,緩緩閉上眼睛。
雪白的襯衫,袖口挽到手肘,小臂上青筋微凸,充滿力量感。
今天連做兩臺手術,下午那臺脛骨平臺骨折的手術,足足耗費三個多小時,再加上白天輪番查房、帶病人做康復,周身的疲憊像是沉在了骨頭裡。
他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閃過下午康復室的畫面。
她咬著下唇,攥著平衡槓努力站穩,小腿微微發顫也不肯喊停,硬生生撐過了四十秒,比昨天多了十秒。
當時她喘著氣抬頭看他,眼尾泛著淺紅,笑著問:“你這是在加碼嗎?”
他語氣平平地回:“這叫循序漸進。”
可看著她眼睛彎成小月牙,嘴角梨渦淺淺陷下去的模樣,他藏在白大褂袖口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了蜷。
溫敘白緩緩睜開眼,琥珀色的眸子看向牆上的掛鐘,時針穩穩指向十一點十分。
辦公室外早已沒了人影,走廊的大燈熄了,只留著昏黃的夜燈,光線透過門縫漫進來,暈開一片柔和的暗。
他拿起手機,食指輕輕點開微博。
特別關注的提示欄裡,乾乾淨淨的,“海棠”今天沒有發新動態。
他點進她的主頁,慢慢往下翻,最新一條還是幾天前她拍的病房天花板,配文帶著點小委屈:“無聊到快長蘑菇了”。
評論區多了幾條粉絲的暖心留言,他掃了一眼,便繼續往下翻。
他關注她整整三年了。從不是一次性刷完她的過往,而是每次她更新,他就順著往前翻一點,日積月累,竟把她三年多的微博,一條不落地全看完了。
指尖頓在一條很舊的動態上。
那是三年前的盛夏,凌晨三點多發的,配圖是一隻圓滾滾的兔子,穿著不合身的白大褂,趴在辦公桌上睡得安穩,旁邊放著一杯杯身凝著水珠、早已涼透的咖啡。
配文軟乎乎的:“加班辛苦了,你也在拯救世界呀。”
溫敘白看著那張畫,眸色微微放軟。
他記得太清楚了。
那時候他剛升主治醫師,臨床壓力壓得人喘不過氣,那天值夜班,凌晨三點才處理完一場急診,癱在辦公室椅子上,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百無聊賴刷著微博時,恰好刷到這條,畫裡的兔子耷拉著耳朵,白大褂皺巴巴的,像極了當時疲憊不堪的自己。
可就是這樣一幅簡單的小畫,卻莫名驅散了他大半的疲累。
他順著賬號往下翻,又看見兩張存進心底的畫。
一張是兔子穿著白大褂,站在手術檯前,手裡捏著小小的手術刀,臺下擺著一束小雛菊,配文“手術順利,好好休息”;
另一張是深夜的醫院走廊,兔子提著暖光燈走在前面,照亮空蕩蕩的路,配文“再晚也有光,辛苦了”。
那陣子他接連值夜班,連軸轉的日子裡,這幾幅畫成了他為數不多的慰藉,軟乎乎的筆觸,像一顆糖,悄悄融在了他緊繃的日子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