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感受到周圍投來的目光多了一層複雜的意味，她只當沒看到，繼續保持那個恰如其分的微笑，還適時地往嚴格身側靠近了些。
宴會後半程，蘇念藉著去洗手間的空檔，站在走廊盡頭的窗邊透了口氣。
窗外是人工湖，水面上結了薄薄一層冰，月光被冰面反射成一片冷藍色的光暈，照在她臉上。
她承認今晚嚴格在介紹她時說“女朋友”三個字的語氣很自然——不是經過斟酌的、體面的應付，而是一種脫口而出的自然反應。
這份自然讓她心裡某個地方動了一下，連帶著下午考場上握筆留下的痠痛忽然泛起來，一種隱忍的委屈從骨縫裡往外滲。
明明是不同的事——考試是她靠自己努力就能做到的事，他說“女朋友”是讓關係暫時達成的表面和氣——但此刻累加起來的心情卻是相似的，她在他身邊扮演得太好，好到他以為她不會有痛覺。
她站了片刻，把心頭那股說不上是心酸還是柔軟的複雜情緒摁回原位。
回去的路上，車裡的沉默像繃緊的弦。
蘇念靠在副駕上看窗外飛速後退的街燈，手指交疊在膝蓋上，姿態依舊是慣常的安靜。
嚴格握著方向盤，目光盯著前方的路面，胸口卻一首在翻湧，咽不下去她下午說過的那些話。
他忽然把方向盤往右一打，邁巴赫拐進一條岔路，在江邊無人的堤岸上停下來。
熄了火，車廂裡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和江風吹過車窗縫隙發出的嗚咽。
“你沒有話要跟我說？”嚴格先開口了，聲音繃得很緊。
蘇念轉頭看他：“您有話要跟我說嗎？”
嚴格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
她的表情太穩了，穩到讓他不確定她到底在不在意下午的爭吵。
這種不確定讓他更煩躁——他可以應對憤怒，可以應對哭泣，可以應對任何強烈的情緒爆發，但他應對不了一個安靜的、看不透的蘇念。
“下午的事——”他咬了咬牙，“你還在生氣。”
“我沒有生氣。”蘇唸的聲音依舊是輕輕的，輕得像江面上飄過的碎冰，“我只是覺得，您應該提前告訴我晚宴的時間，這樣我可以提前申請緩考，不至於臨到週五早上才被通知。您知道我週五有考試，周西我跟您提過，您‘嗯’了一聲，我以為您記住了。”
嚴格的下頜線條驟然繃緊。他
想起來了——那次周西晚上她在辦公室裡提了週五要考試的事。
他當時正盯著螢幕上的南城專案報告，腦子裡塞滿了拆遷款和工程進度，她說話的時候他確實“嗯”了一聲，也確實一個字都沒往心裡去。
她不吵不鬧地指出這個事實，比任何控訴都讓他無地自容。
“這是我的疏忽。”他說。
西個字，硬邦邦的，但己經是嚴格能給出的最高級別的道歉。
蘇念沒有追打。
她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然後低頭解開了安全帶，側過身來面對他。
車廂裡只有儀表盤微弱的藍光，兩個人被籠在半明半暗的光線裡，臉部的輪廓都被陰影削得更加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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