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深圳終於有了那麼一點秋天的意思。
不是氣溫降了——氣溫還是那該死的二十八度，空調還是照開，人還是穿短袖。
早晚的風變了一些。
蘇唸的“念念不忘”開了快兩個月。
店裡的流水從最初每天的西百塊漲到了可以讓她不虧本的數字，週末好的時候還能賺一點點。
但比營業額漲得更快的，是她在周邊幾條巷子裡的知名度。
十一月的第二個週末，蘇念在店門口支了一把遮陽傘和兩張戶外椅，又在隔壁五金店老闆那裡買了一個打折的鐵藝花架，把後廚那些養不過來的薄荷和迷迭香搬了幾盆出來。
她本來只想擺兩盆，但搬著搬著就搬了五盆——薄荷、迷迭香、羅勒，還有一盆不知名的小白花，是方姐硬塞給她的，說“你這店門口太素了，加點顏色”。
那盆小白花的花盆是塑膠的，大紅色，俗氣得理首氣壯。
蘇念把它放在最邊上，沒想到第一個拍照發朋友圈的客人拍的就是那盆大紅花。
配文是：“這家店的審美很大膽。”蘇念看了笑了好久。
花架擺好的那天下午，五金店老闆叼著煙蹲在門口看了半天，說了一句：“你這店越弄越像樣了。”
蘇念遞給他一盒蛋筒的邊角料——那些烤碎了不好看的蛋筒脆片，她裝在保鮮袋裡當零食吃——“王叔，你嚐嚐，新配方，減糖版。”
隔壁店老闆叫王建國，五十多歲，在這條巷子裡開店開了快二十年。
他是“念念不忘”開業以來的第一個鄰居，也是第一個看穿了蘇念那點小心思的人。
“減糖？”王建國接了袋子，往嘴裡扔了一片，“你那個話梅味什麼時候加點糖？酸得我牙都倒了。”
“話梅不能改，”蘇念趴在櫃檯上，下巴擱在手臂上，“那個人喜歡。”
“哪個人？那個人啊！”王建國明知故問，眼角的褶子擠在一起。
蘇念沒回答，只是把臉埋進手臂裡，露出來的耳朵尖有一點紅。
王建國看著那兩隻耳朵尖，把第二片蛋筒脆片扔進嘴裡，嚼得很慢。
他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好像也有過這樣的人——不是追不追的到的問題，是能不能忍住不說的問題。
忍住了，就是故事。
忍不住，就是事故。
王建國嘎嘣嘎嘣嚼著蛋筒脆片，含糊不清地說：“又是那個穿西裝的。”
巷子裡另一位資深情報員是隔壁花店老闆。
花店叫“一朵兩朵”，開在建國家店斜對面，老闆是個西十出頭的東北大姐，姓方。
方姐的花店生意一般，但她本人是這條巷子的資訊樞紐——誰家貓丟了、誰家漏水了、誰家女婿第一次上門，她全知道。
十月最後一個週五傍晚，蘇念剛開門，就發現方姐店裡多了幾株開得正盛的薄荷，盆上還繫著紅繩——顯然是剛進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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