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一會兒,門才再次開啟,這次開門的,是穿著一身米黃色長衫的沈清薇,她看起來準備睡下了,一頭柔順的黑髮披落肩頭,那張清麗的臉在月光照耀下,竟彷彿格外溫柔。
自知做錯了事的柳兒瑟瑟發抖地跟在沈清薇身後,一見到祁禛就噗通一聲跪下,誠惶誠恐道:“奴婢……奴婢不是故意對世子無禮的!請……請世子恕罪!”
祁禛眉頭緊皺,雖說家裡的僕從見到他總是誠惶誠恐的,但他莫名覺得,沈清薇身邊的人不該如此。
他沉聲道:“我沒怪你。”
然而他這話落下,柳兒抖得更厲害了,依然跪在地上不敢起來。
沈清薇默默地望了望天,似笑非笑道:“世子總是這般沉著一張臉,別人很難分清,世子是真的不生氣了,還是隻是說說場面話。”
祁禛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垂眸定定地看著面前的女子。
不沉著一張臉,要如何?
從小,祖父就時常跟他說,他是安國公府的嫡長孫,以後要撐起整個安國公府的門楣,自出生時肩頭上就壓著沉沉的責任。
因此他要學會喜怒不形於色,好惡不言於表,悲歡不溢於面,生死不從於天,如此,才能樹立起自己的威嚴,引來別人心甘情願的追隨。
進了軍營後,他更是一刻也不能放鬆,這時候壓在他肩頭上的,不僅是安國公府,還是數十萬將士的信任與安危。
他早已習慣了無時無刻都沉著一張臉,久而久之,就連內心的情緒波動都似乎變少了。
沈清薇看著這男人沉默的樣子,就知道他沒法理解柳兒他們,也不強求,轉身對柳兒道:“世子說不怪你,你就起來吧,先去裡頭幫我把安神香點一下。”
柳兒這才應了一聲,快速爬了起來,進了內室。
沈清薇這才看向祁禛,問:“世子這麼晚來找我可是有事?”
祁禛莫名有種衝動想問她,她心裡是不是也像那個侍婢一般怕他。
但很快,他就覺得自己這個想法說不出的荒謬,快速壓下後,問:“你……先前見過太子?”
祁禛想了很久,都覺得沈清薇不是會因為一個人的身份失態至此的性子。
前幾天的屍體回魂案裡,她接觸的可都是在朝堂上數一數二的大人物,然而便是朱允成死在了她面前,她臉上依然無波無瀾的。
那些人雖然比不上太子地位尊貴,但她的反應,也不該有如此大的不同。
祁禛只能得出一個讓他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的結論——沈清薇見過太子,或者說,她認識太子!而且她知道某些關於太子的事情,才會露出那般震驚失常的神情!
她怎會認識太子?雖說她在安國公府住了三年有多,但太子鮮少會主動去別的臣子家。
他方才特意問了福海,福海說,這三年裡,太子只在建安長公主三年前的四十歲生辰宴,以及老太太兩年前的六十歲壽宴來過安國公府。
當時在老太太身邊的沈清薇確實有可能見過太子,但理應跟太子沒什麼交集。
不該露出那般震驚的神情。
沈清薇就知道自己方才的異樣逃不過這男人的眼睛,他特意來找她,就是為了質問他。
她不禁淡淡地揚了揚唇。
說到底,因為先前那些黑歷史,祁禛對她還是沒法完全信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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