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還沒落，人已經拽著耕地機“嗖”一下蹽出去了，那速度，看得人直眨巴眼——跟屁股著了火似的！
唐海亮張了張嘴，又閉上，嘆口氣，算了。自家這個侄子，犟得像頭剛犁完三趟地的黃牛，認準的事兒，十頭驢都拉不回。勸？純屬白費唾沫。
不過轉念一想：原先一天整二十四畝，現在直接翻倍，四十八畝！幹得還又快又勻，也算值當。再說，昌五這手活兒誰不眼熱？往後有大活兒、急活兒，招呼一聲他就頂上，比找外人靠譜多了。
他邊往田埂上踱步，邊在心裡合計著。
等走到51號地頭那道土埂時，唐金寶正迎面蹽過來，褲腳還沾著泥點子：“二叔，大太爺那邊又卡殼啦！”
“嗯？”唐海亮眉心“唰”地擰成了個疙瘩。
起初唐一斗記賬還算利索，可這兩天，賬本子上不是多一筆就是少一劃，連雞崽子賣了幾隻都算不清。估計是年紀上來了，腦子有點兒發澀，記性也打了滑。
這麼拖下去，早晚出岔子。
“二叔，咋辦啊？”唐金寶搓著手問。
“你先去犁地，這事兒我來琢磨。”唐海亮擺擺手。
“中！”
唐金寶轉身就走，褲管甩得呼呼響。
唐海亮一個人站在埂上，手指無意識摳著褲縫，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真頭疼啊！
村裡識字的人掰著指頭都數得清，算盤打得溜的，更是稀罕得跟過年分到的糖塊一樣。要不是實在沒人頂缸，哪能讓六十多歲的唐一斗硬撐著上崗？
正煩著，眼角一掃，一個熟悉的身影晃了過來。
唐海亮眼睛“噌”地一亮！
找他準沒錯！要麼能立馬解圍，就算他自己幹不了，推個人選也靠得住！
他立馬堆起笑臉，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楊銳！”
“唐隊長！”楊銳笑著點頭，腳步不停——剛犁完四畝地，正趕回知青點淘米做飯，師傅王永山還在等著開飯呢。
唐海亮沒擦身過去，反倒快走兩步，追上他。
“呃”楊銳一瞧這架勢，心裡門兒清：有事！
立馬停下，回頭笑問：“唐隊長，您找我有啥事兒？”
唐海亮壓低嗓門，湊近半步：“楊理事，村裡還有誰算數拔尖？眼下急缺個記賬的，你幫想想，有沒有合適的人選？”
這話不敢高聲說——會計這活兒，輕省不挨曬，工分還給得足足的，搶破頭都想幹。要不是實在抓瞎，他也不會悄悄找上楊銳。
“不是唐大爺來幹了嗎？”楊銳一愣。
那天唐一斗抱著賬本進大隊部，他親眼見的。
“你也清楚，老爺子歲數大了，手抖、眼花、腦子容易短路，數字一多就繞暈。”唐海亮直搖頭，“我這兒，真沒人了。”
“行，包我身上！明兒一早，人我給你帶到。”楊銳脫口就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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