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瑕打量了她一眼,道:“妹妹這些年都是穿得這麼素淨。其實姑姑姑父仙逝多年,你也不必再守著孝了。年輕人穿得鮮亮些,也是應當的。”
黛玉放下茶杯,淡淡道:“哪裡是因為那個?我向來喜歡素淨些罷了。三哥自己不也是喜歡穿素?我記得你小時候,老太太讓針線房給你做大紅衣裳,你一件也不肯穿,全鎖在櫃子裡。後來昭兒姐姐跟我說,你還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賈瑕笑了,道:“我那是嫌花哨。從小到大就不喜歡那些大紅大綠的東西,看著眼暈。如今在軍營裡,成天穿軍裝就行,倒是省了事。軍裝耐磨耐髒,穿起來也利落。”
黛玉點了點頭,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院子裡安靜下來,只有樹上的小鳥嘰嘰喳喳叫著,風吹過石榴樹,葉子沙沙作響。幾片泛黃的葉子飄落下來,落在石桌上,落在茶碗邊。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賈瑕看著黛玉,黛玉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碗的杯沿。
雪雁見狀,打發丫鬟們先退出院去,自己也跟著走了,院子裡就剩下黛玉和賈瑕兩個。
賈瑕率先打破了沉默:“那個……老太太與你說了?”
他沒有明說,但黛玉聽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的臉又紅了幾分,點了點頭,聲音輕得像蚊子哼:“說了。”
賈瑕心裡一定,又道:“之前我爹說這件事他辦,讓我不用操心。想必是己經辦妥了。”
黛玉低著頭,手指絞著帕子角,低聲道:“那你去問大舅舅,問我作甚?我……我又不知道。”
賈瑕看著她,忽然笑了,道:“本來我還不太確定,今日見了妹妹,我這才確定了。”
黛玉抬起頭,眼中帶著幾分疑惑,又有幾分羞惱:“你確定什麼了?不用與我說這些。”
賈瑕沒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黛玉放在桌上的手。
黛玉的手微微一顫,想要抽回去,卻沒有掙脫。賈瑕的手溫熱而有力,掌心有一層薄薄的繭——那是長期握刀握槍留下的。黛玉的手指纖細冰涼,被他握著,漸漸暖了起來。
她沒有再掙扎,只是低著頭,臉像熟透的石榴,紅得能滴出血來。耳根也紅了,連脖子都染上了一層粉色。
賈瑕握著她手,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熱流。他沉默了片刻,輕聲道:“我不太會說話,嘴笨,妹妹是知道的。但妹妹聰穎,應該知道我的心意。如今我二人還小,等過兩年,我再迎你進門。這期間,你只管好好養身子,旁的都不必操心。”
黛玉沒想到他說得如此首白,整個人都要昏過去了。她咬著嘴唇,渾身微微發抖,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誰……誰要你迎了?你愛迎誰迎誰,不關我的事。”
賈瑕笑了,握著她手的手指緊了緊,道:“妹妹說這話,可就不誠實了。方才雪雁還說,你昨兒晚上唸叨我,問我營裡好不好,吃不吃得飽。怎麼這會兒又不認了?”
黛玉又羞又惱,用力抽了抽手,還是沒有抽出來。她瞪著賈瑕,眼眶裡竟有了淚光,也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你——你欺負人!”
賈瑕見她真急了,連忙鬆了鬆手,但仍沒有放開。他放緩了語氣,道:“妹妹別惱,我不是欺負你。我是……我是怕你心裡不安。這幾日府裡鬧成那樣,你一個人躲到這裡來,我心裡過意不去。我今日來,就是想告訴你——有我在,你什麼都不用怕。”
黛玉聽了這話,眼中的淚光漸漸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她低下頭,沒有再掙扎,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
院子裡又安靜下來。陽光透過石榴樹的枝葉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微風吹過,幾片落葉打著旋兒飄下來,落在兩人中間的石桌上。
過了好一會兒,黛玉輕聲開口:“三哥,你今日是來帶我回去的?”
賈瑕道:“今日是中秋,你一個人在這邊也不像話。跟我回府罷。老太太惦記著你,太太也惦記著你。況且——”他頓了頓,“咱們的事既然己經定了,你也不必躲著。大大方方回去,誰還能說什麼?”
黛玉聽了,想起前日寶玉在院外又哭又鬧的模樣,搖了搖頭,低聲道:“我不想回去。那邊……那邊太鬧了。”
賈瑕知道她指的是什麼,握了握她的手,道:“有我在,他不敢再鬧。況且二叔也在,他要是再鬧,二叔頭一個饒不了他。你放心,跟我回去,旁人見了也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黛玉抬起頭,看著賈瑕的眼睛。那雙眼睛不大,卻清亮得很,裡面有一種讓人安心的東西。她沉默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
賈瑕笑了,鬆開她的手,站起身來,道:“那我去跟福伯說一聲,讓備車。你先收拾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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