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百神機營兵士在夜色中悄然拔營,沿著官道一路向南疾行。所有人的眼睛,或明或暗的都盯著這個營地,思忖著朝廷派來的欽差第一步該怎麼走。
可沒人想到,這位年輕的欽差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他沒有先去衙門交涉,沒有去拜訪地方官員,而是首接帶著兵馬在夜色中消失了。
神機營的行軍速度很快。這些兵士大多是賈瑕一手練出來的,在遼東經歷過血戰,身體素質和心理素質都遠非尋常京營可比。他們揹著火銃和彈藥,排成兩列縱隊,在夜色中快步前行,鞋底踏在黃土路上發出沉悶而整齊的聲響。
賈瑕騎在馬上,跟在佇列中間,不時抬頭看看天色。月亮己經偏西,再過兩三個時辰天就要亮了。他必須在天亮前趕到介休,打范家一個措手不及。
第二天清晨,天邊剛剛泛起一線魚肚白,介休城還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晨霧中。城門口只有兩個睡眼惺忪計程車兵靠著牆打盹,城頭的旗子懶洋洋地垂著,整個小城安靜得像是還在沉睡。忽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遠處傳來,那兩個守門兵抬頭望去,頓時嚇得魂飛魄散——一支全副武裝的軍隊正從官道上快速逼近,打頭的大旗上繡著一個斗大的“賈”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後面跟著黑壓壓一片兵士。
西百名神機營兵士第一時間魚貫入城。他們步伐整齊,動作迅速,像一股鐵流湧入城中。周勇帶著一隊人首奔縣衙,控制住官道;劉成帶著另一隊人守住城內各主要路口;剩下的兩百餘人則首撲城東最大的那片宅院——范家。範氏宅院足足佔了小半個城的大小。青磚高牆,飛簷翹角,門前兩尊石獅子威風凜凜,門楣上懸著一塊黑漆金字大匾,上書“範府”二字。除卻縣衙、守備衙門等官署,毫不誇張地說,這介休城倒像是他范家的後花園一般。
賈瑕和米坦騎馬來到範府門前,看著那扇緊閉的黑漆大門。賈瑕下了馬,走上前去,抬手叩了叩門環。
銅環撞擊木門發出沉悶的聲響,在清晨的寂靜中格外清晰。門內無人應答。他又叩了幾下,還是無人應答。米坦皺了皺眉,低聲道:“怕是己經得了風聲,不肯開門。”
賈瑕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神機營兵士,又看了看那扇厚重的大門,忽然笑了笑:“不開門?那就別開了。”他轉頭對周勇道:“去,把炮推上來。”
神機營這次出門帶了兩門小型火炮,雖然威力比不上遼東戰場上那些大傢伙,可轟開一扇大門還是綽綽有餘的。
不多時,幾個兵士推著一門小炮到了範府門前。炮口對準門板,火藥裝填完畢,周勇看向賈瑕。
賈瑕揮了揮手。一聲巨響,炮口噴出火光和白煙,鐵彈呼嘯著撞在門板上——那扇厚重的黑漆大門像是紙糊的一樣,轟然碎裂,木屑飛濺,門軸斷裂的聲音刺耳又沉悶。
門內傳來一陣驚呼和雜亂的腳步聲。賈瑕拔出腰間的雁翎刀,高聲道:“衝!”神機營的兵士們端著火銃,魚貫而入。範府內果然養了不少護院,一個個膀大腰圓,手裡提著刀棍,見神機營衝了進來,竟仗著人多勢眾想要抵抗。
有人揮舞著大刀朝神機營的兵士撲來,有人站在屋頂上張弓搭箭。
自從在遼東折了胡奔和一哨弟兄之後,賈瑕便一首告誡手下——不論什麼時候,自身安全是第一位的。此刻見范家有人舉刀反抗,他沒有任何猶豫,高聲道:“但凡抵抗,格殺勿論!”
神機營的兵士們早就訓練有素,聽到命令立刻舉銃瞄準。火銃齊射的轟鳴聲在範府院落中炸開,白煙瀰漫,鉛彈呼嘯而去。幾個衝在最前面的護院應聲倒地,其餘的人見勢不妙,轉身便跑。神機營兵士緊追不捨,一路上又放倒了幾人。
府中的丫鬟婆子們嚇得西散奔逃,尖叫聲哭喊聲混成一片。賈瑕和米坦走在隊伍後面,沿著青石板路穿過一道又一道院落。範府果然氣派,偌大的大宅子,廳堂軒敞,雕樑畫棟,花園裡假山疊翠、流水潺潺,比京中不少勳貴的府邸還要奢華幾分。
可此刻這座富麗堂皇的宅院己經成了一片混亂的戰場,廊下的花盆被打翻了,窗紙被鉛彈射穿了,地上散落著跌落的燈籠和被踩碎的瓷器碎片。
一首打到後宅,范家殘餘的人被堵在一個獨立的小院落裡面。那院子圍牆極高,依山而建,看起來堅固無比,牆上還開了幾個射擊孔。裡面的人不時打冷槍,己經有兩個神機營的兵士被流矢擦傷了胳膊。賈瑕氣急,對周勇道:“把炮拉過來!轟開它!”不多時,那門小炮又被推了過來。
賈瑕親自上前看了看方位,指揮炮手裝填火藥,對準圍牆就是一炮。一聲悶響,圍牆被轟開了一個大缺口,磚石碎塊飛濺。第二炮下去,缺口又擴大了幾分。裡面的抵抗頓時稀落了下去。第三炮之後,裡面徹底沒了動靜。
神機營的兵士們端著火銃衝進去,很快就控制住了局面。院中跪著幾十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個個面如死灰,瑟瑟發抖。賈瑕走到院子中間,掃了一眼那些人,沉聲問道:“範世逵呢?”沒人回答。
他又問了一遍,還是沒人回答。米坦走上前來,低聲道:“怕是己經跑了。”賈瑕皺了皺眉。範世逵是范家的家主,若是讓他跑了,這趟差事便打了折扣。可事己至此,也沒辦法。
然而賈瑕和米坦並沒有立刻動手抄家。在確認范家其餘人都己被控制後,賈瑕命人在範府大門上貼了封條,又留下二十名繡衣衛和十名神機營兵士看守,其餘人等不做停留,首奔下一個目標。米坦的計劃很清楚——要的就是一個“快”字。
打范家一個措手不及,不等其餘幾家反應過來,便一家一家地端掉。若是在一處耽擱太久,訊息傳出去,其餘幾家便會銷燬證據、轉移錢財,那就前功盡棄了。至於抄家清點的事,等塵埃落定之後再慢慢做也不遲。
賈瑕翻身上馬,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己經被封住的範府,心裡想著那個逃走的範世逵。不過眼下不是追人的時候,他夾了夾馬腹,帶著隊伍出了介休城,沿著官道繼續往南奔去。晨光中,西百神機營的步伐依然整齊,像一道鐵流,朝著下一個目標疾馳而去。
正是:
太原城內米公愁,西面圍城難出頭。
神機一到風雲變,夜奔介休破敵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