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小言靜靜地站在外圍,冷漠的目光越過爭吵的眾人,最終牢牢鎖定在那個年僅三歲、尚且不明白髮生什麼的幼童身上。
她沒有在意那年輕母親的眼淚和辯解,她只是在等,等那個母親最終會做出怎樣的決定。
只見那名叫小依的年輕女子,淚眼婆娑地低下頭,深深地在孩子稚嫩的臉頰上親了又親,那眼神里的掙扎與痛苦幾乎要溢位來,最終似乎被現實的冰冷徹底淹沒,化為了某種決絕。
她抬起頭,對那名叫強哥的男子說道“強哥,我……我去給妞妞找找,看有沒有好心人願意收養她,你們先去兌換衣服,我……我等會兒就回來”。
旁邊那名刻薄女子顯然對她的這個決定充滿厭惡,發出一聲清晰的嗤笑,首接轉過了頭,連看一眼都嫌多餘。
反倒是那強哥,似乎因為她“懂事”的決定而鬆了口氣,臉上甚至擠出了一絲笑容,語氣也溫和了些許,低聲安慰道“哎,這就對了嘛,沒事,你去吧,好好給妞妞尋個靠譜的人家,咱們……半個小時後出發,你別耽誤太久”。
徐小言揹著揹包,不動聲色地從那名叫小依的女子身邊走過,然而,那女子只是抬起淚眼朦朧地眼眸瞅了她一眼便迅速移開了目光,顯然不認為她是合適的收養人選。
她抱著孩子,腳步虛浮地朝著車隊後方走去,目光在人群中搜尋,專門找那些看起來年紀稍長、面相和善的大嬸,或者同樣帶著小孩的母親,湊上前去,低聲下氣地詢問對方是否願意多養一個孩子。
徐小言不遠不近地跟著,看著她一次次滿懷希望地湊上去,又一次次被冷漠或無奈地拒絕,看著她的行為,徐小言不由在心底輕笑了聲。
這女人倒也還沒完全喪失母性,知道要給孩子找有育兒經驗的,想著或許能讓孩子過得好些。
可惜,她太天真了,在這自身難保的混亂時代,不是血脈至親,誰會願意接納一張只會消耗糧食的嘴?除非是別有目的,那種情況對孩子而言恐怕更糟。
徐小言原本以為這女人會被逼到病急亂投醫,見人就問,那樣她就可以順勢上前,看似“偶然”地接下這個孩子,但現在看來,對方還殘存著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
她就這麼看著那女子從車隊中段一路問到末尾,從小心翼翼的懇求,到越來越絕望的哀告,得到的只有搖頭、擺手和避之不及的躲閃。
最終,似乎是終於認清了現實,她抱著孩子,無力地癱坐在隊伍末尾的地上,將臉埋在孩子小小的胸膛前,壓抑地、絕望地哭泣起來,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徐小言邁步走了過去,站定在那對母女面前,哭泣的女子察覺到有人,茫然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徐小言。
徐小言沒有多餘的寒暄,首接開門見山,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如果我收了這個孩子”她目光首視著那女子“你會不會反悔,以後再找我要回去?”
那女子愣住了,隨即像是溺水之人抓到了最後一根浮木,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她慌忙用袖子胡亂擦著眼淚,急切地保證道“不會!絕對不會!只要……只要您肯給她一口飯吃,讓她能活著……我絕對不會要回去!我發誓!”
她生怕徐小言不信,連忙補充道“對了!我……我能寫棄養書!還能寫保證書!只要您肯收留她,要我寫什麼都行!白紙黑字,我絕不反悔!”
徐小言看著她急切的模樣,心中並無多少波瀾,她深知,若是親生父母鐵了心要找回孩子,總會有各種辦法,一紙文書的法律效力幾乎為零。
但她還是需要這個東西,這不僅僅是一道手續,更是一種心理上的切割,萬一這女人哪天真的後悔想來糾纏,這文書至少能讓她在道義上站不住腳,反正,她也沒打算把這孩子長久帶在身邊。
“好”徐小言點了點頭,沒有多言,她首接從揹包裡(實則是從空間)取出了一支筆和一個略顯陳舊的筆記本,撕下兩頁空白的紙,遞到那女子面前。
“寫吧”她的聲音依舊平淡“寫清楚你自願放棄撫養權,將孩子交予我,從此生死由命,各不相干,再寫一份保證書,保證日後絕不以任何形式索要、糾纏”。
那女子顫抖著手接過紙筆,幾乎是匍匐在地上,就著膝蓋,開始一筆一劃、極其認真地書寫起來。
眼淚時不時滴落在紙面上,暈開一小團墨跡,但她寫得很堅決,彷彿要將所有的無奈、痛苦與決絕都傾注在這短短的幾行字裡。
抱著小女孩的徐小言沒有首接回自己的車廂,而是先找到了正在車頭附近與手下交代事情的姜山。
姜山一抬頭,看見徐小言懷裡多了個粉雕玉琢卻眼淚汪汪的小娃娃,眉頭立刻皺了起來,眼神里充滿了明顯的不贊同,甚至帶著一絲責備,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徐小言沒給他開口的機會,搶先一步,動作迅速地塞了一包香菸到他手裡,同時壓低聲音說道“姜大叔,這是孩子的‘車費’,您先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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