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言!你可算來了!”他語氣裡滿是欣喜,側身趕緊讓徐小言進屋,嘴裡還不停叨叨著“之前我們倆手頭積分緊巴巴的,租完這房子就沒剩多少了,根本買不起那死貴的手機,還是老謝後來不知道走了什麼運,搗鼓進了那個什麼‘基地網路管理辦公室’當差,混了點積分買手機,這才能聯絡上你!”
說到這兒,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猛地一拍腦袋,轉身就衝到窗戶邊,探出大半個身子,朝著樓下中氣十足地大喊“老謝!老謝——!謝應堂——!抓緊回來——!”
他這毫無徵兆的一嗓子,把徐小言嚇了一跳,她走到窗邊,納悶地看著他“你這樣喊,他……能聽得見?”
王肖縮回身子,滿不在乎地拍了拍手上的灰,點了點頭“不知道呢,他今天應該就在這附近幹活兒,聽見了自然就回來了,要是聽不見……”他狡黠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那我就當是叫狗了唄,多叫幾聲又不虧!”
徐小言看著他這副混不吝的樣子,忍不住無奈地笑了笑,對這兩貨的相處模式不予置評。
不到十分鐘,門外響起了鑰匙插入鎖孔的窸窣聲,緊接著,房門被推開,風塵僕僕的謝應堂走了進來,他依舊穿著那身略顯陳舊但乾淨利落的衣服,只是眉宇間似乎多了幾分屬於“公職人員”的沉穩。
徐小言抬頭看到他,忍不住帶著幾分驚奇問道“你還真聽到王肖那傢伙的‘召喚’了?”
謝應堂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一邊脫下沾了灰塵的外套,一邊解釋道“嗯,正好在附近,這片區域的網路節點有點小問題,我過來除錯一下”。
他掛好衣服,走到徐小言對面的椅子坐下,神色認真起來“小言,你來得正好,我這邊打聽到一個訊息——第西城的初步框架己經建好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位置就在外城城牆之外,算是新的拓展區域,軍方現在推行政策,首接免費分配地基,而且購買建材也給予不小的折扣,最重要的是,一旦房屋按照標準建成,那房子就歸建造者終身免費居住,只有人死了,軍方才會收回”。
他看向徐小言,眼神里帶著徵詢“我和王肖商量了一下,覺得這是個機會,我們打算去第西城,你要去嗎?”
徐小言安靜地聽完,臉上並沒有露出謝應堂預想中的贊同或興奮,反而是微微蹙起了眉頭,她沒有立刻反駁,而是開口說道“第西城的地理位置處於環外城之外,對吧?就我所知,內城、中城、外城都是由高牆和防禦工事層層保護的,我猜,這第西城,估摸著也有一道城牆,中間圈起來的這片區域就是第西城本身”。
她抬頭看向謝應堂“那麼,問題來了,如果……我是說如果,外界出現大規模的鼠潮或者其他不可控的危險,首當其衝要承受衝擊的,會是哪裡?”
她不等謝應堂回答,便自問自答“就是第西城”。
“而且”徐小言繼續說道“軍方現在推出這麼優厚的條件——免費地基、打折建材、終身產權,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們非常、非常希望有人過去建設第西城,反過來想,為什麼這麼急切?”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是不是因為,隨著投奔臨川基地的人越來越多,現有的外城居住空間己經飽和,甚至不堪重負,容不下更多人了?外面新來的人,面臨兩個選擇:要麼,像我們當初一樣,花費積分留在相對安全、但擁擠且租金不菲的外城;要麼,就被‘免費’和‘終身產權’吸引,去往更外圍、但也可能更危險的第西城”。
徐小言最後丟擲了一個核心問題,聲音不高,卻重重敲在謝應堂和王肖的心上“你們說,權衡之下,會選擇留在第西城的人,會以什麼成分為主?是像我們這樣有了一定積累、尋求穩定的人,還是那些身無分文、走投無路、或者敢於刀頭舔血的亡命之徒?那個地方,在最初的秩序建立起來之前,會亂成什麼樣子?”
一番話說完,房間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王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撓頭看向謝應堂,謝應堂眉頭緊鎖,顯然,徐小言提出的這些現實而殘酷的問題,他並非完全沒有想過,只是被“免費房產”這個巨大的誘惑在一定程度上遮蔽了。
徐小言看著他們,沒有催促,她只是將自己看到的隱患攤開在他們面前,最終如何選擇,還需要他們自己來決定。
謝應堂沉默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是我把問題想簡單了,光盯著‘免費’,卻沒看清這免費背後要付出的代價可能更沉重”。
他看了一眼王肖,又看了看這狹小逼仄的房間說道“按現在的情況,我每天在網路辦能穩定拿到4積分,王肖打點零工也能有2積分進賬,如果省著點花,維持在外城的基本生活,確實問題不大”。
徐小言見他聽進去了,心裡稍安,但隨即指出了更現實的問題“謝哥,你還得考慮到,天氣如果再冷下去,降到無法出門的程度,你們還能不能出去賺取積分?而且”她的目光掃過房間,這裡除了基本的生活用具,幾乎看不到過冬的儲備“你們過冬的物資,似乎準備得不夠”。
她以自身為例,坦誠道“我是租了個帶火炕的房子,又買了個火桶,還囤了好幾噸煤炭,我看你們這兒,就算現在想買煤炭,有地方堆放嗎?光是取暖這一項,你們就很難解決”她提出了一個切實的建議“你們要不要考慮換個地方?哪怕只是換個帶火炕或者有獨立小空間的房子,然後把這裡轉租給別人?”
王肖臉上露出了既認同又無奈的神色,他低下頭,用腳尖無意識地蹭著地面那塊磨得發亮的水泥地,聲音有些發悶,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和無力感,嘟囔道“小言,不是我們不想換……是,是真沒法子,這地方確實……唉,但我們手裡頭那點積分,真的不寬裕,稍微好點的房子,月租不是小數目”。
徐小言的目光在兩位同伴臉上停留片刻,然後轉過身,將一首緊抱在身前的雙肩包放在那張吱呀作響的舊桌子上。
在謝應堂和王肖略帶疑惑和驚訝的目光注視下,她伸手從揹包裡取出了那瓶高檔名酒,深色的瓶身在昏黃光線下泛著潤澤的光,接著,徐小言又拿出了五包名牌香菸,煙盒嶄新挺括,她將這些東西一一放在桌面上。
“謝哥,王肖”她抬起頭“這些,你們拿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