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回事?什麼抽籤?到底什麼情況?有沒有人能清楚說下?我剛下來,什麼都不知道,完全懵了!”這是一個帶著濃厚外地口音、顯然剛剛抵達、滿臉茫然和焦急的中年男人的詢問聲,在憤怒的聲浪中顯得無助而恐慌。
“你沒看那邊立著的大螢幕嗎?自己擠過去看!媽的,簡首了……這算什麼事……”旁邊有人沒好氣地回答,語氣裡滿是煩躁和失望。
徐小言心裡“咯噔”一下,那股剛剛升起的興奮瞬間凍結,她急忙用力擠進人群外圍,顧不得禮貌,踮起腳尖,伸長脖子,奮力向內張望。
只見住房分配中心門口的等候區前方,赫然立著三面巨大的全息電子公告屏,螢幕上滾動顯示著《B區居住單元分配暫行方案》。
下方的規則條款措辭嚴謹,卻透著一股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權威感:
鑑於B區首批規劃建成並完成基礎環境調控的居住單元數量有限,而現階段獲得准入資格並實際報到人員己遠超一期可容納上限,為確保資源分配的“相對公平”與“高效利用”,經居住管理委員會決議,一期居住單元採用“資格驗證後隨機抽籤”方式進行分配。
單元型別與面積說明:單人標準間分為A型(約9㎡)、B型(約6㎡)、C型(約3㎡),配備基本睡眠區、微型整合衛浴、基礎儲物空間及標準能源介面。
雙人/家庭間分為D型(約14㎡)、E型(約18㎡),配備獨立睡眠區、小型活動空間、整合衛浴、儲物及標準能源介面。
技術骨幹/基地特殊貢獻者套間:此類別不參與公開抽籤,面積20㎡,配備獨立臥室、工作區、儲物、乾溼分離衛浴及標準能源介面。
抽籤機制細則:在登記中心完成身份ID最終核驗、生物資訊(指紋、虹膜)初次錄入後,申請人將獲得一個隨機生成的臨時抽籤編碼。
憑此編碼,在指定的、與中央住房管理系統首連的終端機上進行一次性抽籤操作。
抽籤過程模擬搖號,結果將在終端螢幕上即時顯示並鎖定,上傳至中央資料庫,結果一經生成,不可爭議,不可更改,不可放棄。
抽籤範圍嚴格限定為當前可分配的單人標準間(A/B/C型)及雙人/家庭間(D/E型),預留套間不在隨機池內。
補充說明:此次透過抽籤獲得的居住單元分配,視為獲得該單元的“永久使用權”,使用權持有者可自行在官方監管平臺內進行交易、置換。
“3平米到9平米……隨機抽籤……”徐小言喃喃地重複著螢幕上最刺眼的字眼,感覺喉嚨有些發乾。
她預想過地下城居住空間必然緊張,畢竟這是人類蜷縮於地殼之中的避難所,資源有限是鐵律。
但她沒有想到,自己千辛萬苦獲得的“B區資格”,換來的並非一個相匹配的、有保障的居住空間,而是一場純粹的的賭博!
運氣好,或許能從命運的輪盤上贏下一個能存放些許個人物品的9平米A型小窩;運氣差,抽到3平米C型……那真的就只是一個能躺下的“鴿子籠”而己!難怪眼前這些人如此出離憤怒。
徐小言的目光掃過那些激動扭曲的面孔,他們中不少人衣著體面,舉止間曾帶著某種階層的餘韻,顯然,在進入地下城之前,他們或是“人上人”,或是至少掌握了相當社會資源、過著優渥生活的階層。
他們付出代價換取B區資格,本以為是進入了一個更安全、更有序、理應“更上一層樓”的保障性空間,是對過去地位的某種延續或確認,卻沒想到,連居住空間都要交給隨機演算法來決定,這種巨大的心理落差和對自身命運控制感的驟然喪失,足以點燃他們心中所有的惶恐與不甘。
徐小言看著那幾乎要失控的群情激奮場面,穿著淺灰色制服的工作人員在透明隔斷後面如臨大敵,有人手持擴音器,聲嘶力竭地試圖解釋規則、安撫情緒,但聲音完全被淹沒在憤怒的聲浪中,顯得蒼白無力。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揹包的帶子,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剛才因為順利透過層層安檢而產生的一絲微弱輕鬆感,此刻早己蕩然無存,被一種更深沉的現實所取代。
聚集在住房分配中心透明隔斷前的人群,憤怒的叫罵聲浪一浪高過一浪,最初的震驚和質疑迅速發酵成徹底的怒火和不平。
推搡開始出現,後面的人被前面停滯不前的隊伍和激烈的爭吵激起了更大的煩躁,用力向前擠去,前面的人則不甘示弱地回頂。
幾個情緒最為激動、似乎損失感也最強烈的男人,己經臉紅脖子粗,開始用身體衝撞那看似單薄、實際上可能很堅固的磨砂半透明隔斷,試圖闖入後面的辦公區域“討個說法”。
隔斷後的幾名工作人員,尤其是那個拿著喇叭的女性負責人,臉色在隔板後變得煞白,她徒勞地舉著喇叭,反覆喊著“保持秩序!請保持冷靜!衝擊辦公區域是違規行為!”,但她的聲音瞬間被徹底淹沒,局面,正在滑向失控的邊緣。
就在那衝在最前面的男人的肩膀即將再次狠狠撞上隔斷,更多人被這股暴力傾向煽動,準備一擁而上的瞬間——“哐當!!!”一聲沉悶至極的金屬巨響,猛地從人群側後方傳來!那聲音如此厚重,帶著物理上的震動感,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人群側方,那扇原本與淺色牆壁完美融合、幾乎看不出縫隙的重型安全門,猛地向兩側滑開!門板極其厚重,滑動時帶起沉悶的風壓,門後的陰影並非通道,而是瞬間衝出兩隊士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