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月把圍巾在脖子上繞了兩圈,然後往上一拉,從下巴一首蓋到鼻樑,只露出兩隻眼睛和一截額頭。
圍巾的末端塞進外套領口裡固定住,整張臉被包得嚴嚴實實,就算親媽來了也不一定認得出來。
她似乎還覺得不夠,清了清嗓子,刻意壓低了聲線,間或彎下腰咳嗽一兩聲。
聲音悶在圍巾後面,聽起來像是個體質虛弱的中年婦女,跟她平時清脆的嗓音判若兩人。
徐小言側頭看了她一眼,眼角微微彎了一下,無聲地豎了個大拇指。
藍月眨了眨眼,眼裡閃過一絲得意,隨即又低下頭,把臉埋進圍巾裡,繼續發出那種若有若無的咳嗽聲。
前面排隊的人有回頭看了她們一眼的,見是兩個裹得嚴嚴實實、一個戴黑口罩一個捂灰圍巾的身影,也沒多在意。
這年頭,來交易點換東西的人形形色色,不願意露臉的大有人在。
有人怕被認出來,有人怕被人盯上,有人純粹就是不想跟人打招呼。
那人的目光只在兩人身上停留了一瞬,就又轉了回去,繼續盯著緊閉的交易點大門發呆。
徐小言鬆了口氣,但身體沒有放鬆。
她低著頭,帽簷遮住了大半個視野,只盯著前面那個人的腳後跟,一言不發。
藍月站在她身後,圍巾包裹下的呼吸聲略顯急促。
天色又亮了一些。
遠處山路上,幾束手電光正在朝這個方向移動,隱約能聽見人聲和腳步聲。
隊伍末尾又多了兩三十個人,安靜地地排在了她們身後。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在等。
臨近七點,交易點門前的隊伍少說也有一百多人,還在不斷有人從山路方向小跑著加入。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大門,彷彿只要盯得夠久,門就會自己提前開啟。
就在這時,六道身影從營地不同的方向先後走來。
吳士官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王士官和其他西個團計程車官,有的揹著手,有的手裡夾著點名冊,步態各異。
但臉上的表情出奇地一致,都帶著一種見慣了世面的淡定,以及一絲掩飾不住的無奈。
他們顯然是聽說了昨晚的“盛況”,也預料到了今早會是這副光景。
但當他們真正看到這條從交易點門口一路排到路邊大柳樹下的長隊時,腳下還是不約而同地頓了一下。
王士官把手搭在眉骨上,眯著眼看了看隊伍的長度,嘴裡“嚯”了一聲,轉頭跟旁邊計程車官嘀咕了一句什麼,那人微微搖了搖頭,沒接話。
吳士官是最先反應過來的。
他沒有往隊伍最前面走,也沒有扯著嗓子喊所有人回原來的集合點,那顯然不現實。
這些人的魂兒都被交易點勾住了,喊也喊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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