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水布是軍綠色的,和作訓服的顏色很像,但材質完全不同,是那種塗了橡膠的帆布,表面光滑而堅韌。
要彎著腰才能鑽過去,徐小言彎下腰的時候,膝蓋彎成了九十度,揹包從身前垂下去幾乎要拖到地上。
她不得不把揹包往上託了託,用下巴抵住。
防水布上積了厚厚一層灰,人鑽過去的時候灰塵簌簌地往下落,嗆得後面幾個人連連咳嗽,咳嗽聲在地道里迴盪。
藍月被灰塵嗆得眼淚都出來了,一隻手捂著口鼻,一隻手在眼前扇著,動作有些慌亂,低聲罵了一句。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地道的密閉空間裡,每一個音節都被放大了,傳到了前後至少十幾米範圍內的人耳朵裡。
沒有人回應她,不是因為沒有聽到,而是因為在這種環境下,沒有人有力氣去回應一句沒有實質內容的抱怨。
徐小言沒出聲,她只是藉著揹包的掩護,從空間取出兩隻N95口罩,把其中一個遞給藍月。
藍月迅速接過去,手指在口罩的金屬鼻夾上捏了一下,讓口罩更貼合鼻樑,然後把兩邊的鬆緊帶掛到耳朵上。
通道在防水布後面變得更窄了,她的右肩蹭著牆壁,左肩蹭著另一側的牆壁,如果不是穿了外套,肩膀上肯定要被蹭掉一層皮。
到後面,窄到徐小言不得不把身體完全側過來,側到幾乎貼著牆壁,揹包被擠在身體和牆壁之間。
沒有人知道還要走多久,也沒有人問。
在這個由岩石和混凝土構成的迷宮深處,問“還要走多久”是沒有意義的。
因為你沒有別的選擇,你只能走,走到不再需要走為止。
“聽誰說的?你這訊息靠譜嗎?”
“靠譜不靠譜,你有的選嗎?”最後一個問題,沒有人回答。
徐小言始終沒有說話,她在聽,努力從這片嘈雜的議論聲中,一點一點地濾出有用的資訊。
隊伍後方的議論聲漸漸開始大聲,他們討論的話題集中在“目的地”上,這是所有人關心的問題。
有人提到了“慶市基地”這個詞,說那裡有完整的供電系統、有地下水淨化設施、有農業種植區、有成建制的防禦力量。
說的人言之鑿鑿,彷彿他親眼見過那個基地一樣,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確信。
聽的人忍不住追問慶市離這裡多遠,問路上的情況怎麼樣,問到了之後怎麼安置。
說的人一一作答,答案聽起來合情合理,但你仔細一想就會發現,每一個答案都經不起推敲。
距離的數字來自“聽說”,路況的描述來自“估計”,安置的方案來自“推測”。
全部是二手資訊,全部是沒有經過驗證的猜測。
也有人說去慶市的路上危險重重,要經過好幾個完全失序的城市。
說的人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講一個不能公開的秘密。
那些城市的名字從他嘴裡蹦出來的時候,周圍幾個人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那些名字在末世前不過是地圖上不起眼的標註,有些甚至沒聽說過,但末世之後,每一個地名都有了新的含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