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那裡停留了片刻，然後他開口了，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某個人聽的：
“去尋一朵能配得上她的花。”
書童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進入百花樓三樓最深處那間上了鎖的花房裡。
那是一株素心蘭，花瓣純白如新雪初落，花心淡黃似蜜蠟凝脂，在幽暗的花房中靜靜地開著，像一盞無人知曉的小燈。
整株蘭草不過一尺來高，墨綠的葉片修長挺拔，護著那朵素淨得幾乎不敢讓人伸手觸碰的花。
書童小心翼翼地端起來，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一口氣太重會吹落花瓣。
他捧著那盆花一路小跑回二樓，推開門，見花滿樓還站在窗邊，暮色將他半邊身子染成了暖金色。
書童將那盆素心蘭輕輕放在桌上，退後兩步，喘著氣道：“公子。”
花滿樓轉過身來，目光落在那株素心蘭上，便再也移不開了。
他走到桌前，彎腰望著那朵純白的花，伸出指尖極輕極輕地碰了一下花瓣邊緣。
那觸感柔嫩微涼，像觸碰一片初落的雪。
花心那一點淡黃在暮色中泛著溫潤的光澤，安安靜靜地蜷在純白的花瓣中央，毫無喧囂，卻讓人一眼望去便覺得滿室生輝。
花滿樓望著它，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軟，像是想起了什麼人。
他伸手將這盆花端起來，動作極穩極輕，像是捧著一件易碎的珍寶。
“你在這守著，”他頭也不回地說，“我出去一趟。”
書童愣了一下，望著自家公子端著那盆素心蘭推門而出的背影，忽然覺得公子的腳步比平日裡快了些，衣襬被夜風掀起一角，露出底下那雙快而穩的步子。
書童撓了撓頭，實在想不明白，一盆花罷了，公子怎麼像是要把它送去提親似的。
花滿樓走出百花樓，穿過那條短短的石板巷，暮色己經徹底暗了下來，頭頂的月亮從雲層後露出半張臉，將清輝灑在青石板上。
他站在隔壁院門前，望著門縫裡漏出的那線暖黃燈光，深深吸了一口氣，抬手叩了叩門。
門內靜了片刻，然後響起一陣細碎的腳步聲，門吱呀一聲開了。
蘇瑤站在門後，臉上帶著幾分意外的神色。
她的頭髮有些亂，枯黃的髮絲散落在頰邊，襯得臉上那塊褐斑愈發醒目。
她抬頭望見花滿樓端著一盆花站在門口，先是一愣，隨即有些茫然地眨了一下眼。
“你這是……”
他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將那些在心底翻滾了一整夜的話重新理了一理，才緩緩開口。
“我聽說你請了媒婆。”
蘇瑤一愣，她沒想到他這麼快就知道了，也沒想到他會為此深夜來找她說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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