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血的輕功極好。他如一頭蒼狼，無聲無息，快如閃電。腳踏竹梢，如履平地；足落石上，若踩棉絮；點過草尖，似踏水面。他身形前傾，重心低伏，每一步都如離弦之箭。
他快，她卻更快。冷血平生從未見過如此絕頂的輕功。她不像在跑，像一片雲，被風吹著走。
冷血望著她的背影，心中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不是挫敗，而是一種“她果然不是常人”的篤定。他追不上她，他很少追不上別人。
鬼手劉逃至山頂，再無去路。面前是懸崖，腳下是萬丈深淵。他轉過身，背靠岩石，喘著粗氣。
他逃了三日，三日不曾閤眼，三日不曾進食。腿在抖，手在抖，嘴唇也在抖。他不是不怕，是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他殺了人，遲早要被捉住。他只是想多看一眼天，多看一眼山，多看一眼水。如今跑不掉了，他認了。
蘇瑤緩步從竹林深處走出來。她走得不急不徐，一步一步，裙裾拂過地面，海棠花瓣簌簌飄落。她走到鬼手劉面前，停下。
鬼手劉望著她的臉，眼睛瞪得銅鈴。他忘了逃，忘了怕，忘了他殺過人。他只是望著她的臉。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容貌。這輩子算是完了，可臨死前能看這一眼，值了。
蘇瑤正要開口，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讓開。”
冷血自竹林深處踱出，手按劍柄，一雙琥珀色的眸子冷冷盯著鬼手劉。
那目光不似看人，倒像看一頭走投無路的獵物。眼底什麼都沒有，無怒，無恨，無殺意。唯有一句“你跑不掉了”的平靜，沉甸甸地壓下來。
蘇瑤轉過身，望著冷血，心下微有不耐。這個NPC怎的陰魂不散？她接了懸賞來拿人，他倒跟上來搶。
“他是我的任務。”她開口道。
冷血看著她。“你搶了我的任務。”
蘇瑤略一思忖。“你先追到的？”
冷血沉默片刻。“不曾。”
“你先動手的？”
冷血又默了一瞬。“也不曾。”
蘇瑤嘴角微微彎了一彎，語氣輕飄飄的，像在哄一個不肯服輸的孩子。“那便不算搶。你若真有本事，只管從我手裡奪去便是。”
心裡卻想，這NPC怎地這般死心眼？任務是誰的便是誰的，她何曾搶了？是他自己追不上鬼手劉。她來得快，拿住了，便是她的。
冷血望著她的臉，沒有再說話，他拔劍了。
蘇瑤瞧著他的劍刺來，心裡沒有緊張，也沒有興奮，只有一種“陪他玩玩”的隨意。
他的劍快，可在她眼裡，慢。像水裡遊的魚，看著疾，伸手便能捉住。
她的手按上腰間劍柄，拔劍出鞘。霜刃出鞘的聲音不是金屬摩擦，是風吹過冰面的聲響，清冽悠長，如遠山鐘鳴。
她喜歡這個聲音。每次聽到，都覺得這把劍買得值。
冷血的劍刺到她肩前三寸，便停住了。不是他停的，是她的劍擋住了他的劍。
霜刃的劍身貼著他的劍刃，兩道銀光交疊，發出細微的嗡鳴。
冷血的瞳孔微微縮緊。他看到了她劍身上的光。那不是金屬的反光，是劍本身發出的光。像星輝，像冰魄，像不屬於此間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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