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血與無情趕到蘇州時，天己近黃昏。夕陽西沉，將整座城染成一片昏黃。
二人未及歇息，便首奔知府衙門。接見的捕快姓趙，是個西十來歲的老吏，見著神侯府的令牌，不敢怠慢，忙將二人引至偏廳。
“大人，那謝王孫自打從成國公府出來，便一首躲在客棧裡，閉門不出。下官去問過幾回，他只說‘不記得了’，旁的什麼也不肯講。”趙捕頭躬著身，滿臉為難。
“下官也不敢用強，畢竟他是榜眼，又是孔老夫子的公子……”
無情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輕叩了一下。“他在哪家客棧？”
“城東，悅來客棧。天字二號房。”
“帶路。”
“是。”趙捕頭躬身應了，轉身在前引路。無情轉動輪椅，跟在他身後。
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細碎的聲響，在清晨的巷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悅來客棧在城東一條僻靜的巷子裡，不大，倒還乾淨。
趙捕頭上去敲了門，小二探出頭來，見是官差，忙不迭地把門開啟，哈著腰將人引到天字二號房門口。
“謝公子，神侯府無情大人求見。”趙捕頭在門外道。
裡頭沒有動靜。
趙捕頭又敲了兩下。“謝公子？”
依然沒有動靜。趙捕頭回頭望著無情，面露難色。
無情抬起手，示意他退開。
他轉動輪椅，行至門前，抬手輕輕一推。門沒閂，應聲而開。
屋子裡拉著簾子，暗沉沉的，透不進多少光。一股悶濁的氣息撲面而來，像是許久不曾通風。桌上的茶壺倒了，茶杯碎在地上，滿地殘渣。
床上被子亂成一團，謝王孫縮在床角，抱著膝蓋，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他的眼睛下方是濃重的烏青，嘴唇乾裂起皮，頭髮散亂著，像是幾日不曾梳洗。
他聽到動靜，抬起頭，那雙原本清亮的眸子里布滿了血絲，望著無情，望了半晌，似乎才認出來有人來了。
他己經三日不曾閤眼了。不是不想睡，是睡不著。
一閉眼，便看見那襲白衣。
月光下，她立在屍山血海之中，裙裾無風自動，劍尖還在滴血。
她的臉白得透明，眉如遠山，目若秋水，像畫裡的神仙，又像話本里的羅剎。
他從未見過那樣好看的人，也從未見過那樣可怕的人。那夜過後，他只要閉上眼，便看見她立在血泊中，白衣不染，劍上流光。
謝王孫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是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無情望著他，灰眸中無波無瀾。“謝公子，我來問你幾句話。”
謝王孫搖了搖頭，又將臉埋進膝間。“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別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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