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神女、是天道、是凡人一輩子都不該看見的模樣。
說了，便是將她推向風口浪尖，讓那些好奇的、貪婪的、居心叵測的人去打擾她。
說了，便是辜負她那一夜在萬丈高空之中鬆開他手腕時，那最後一瞥的目光。
他知道她不怕任何人，可她怕麻煩。
他守不住她，至少可以守住這個秘密。
這是他欠她的，也是他唯一能還給她的。
他一個人住，自己燒水，自己煮飯，自己洗衣裳。
他做得很慢，很笨拙，時常把飯煮糊，把衣裳搓破。
他沒有抱怨，也沒有將就。
一遍做不好，便做兩遍。兩遍做不好，便做三遍。
他不急，他有的是時間。
他一個人坐，坐在桂花樹下，望著那扇虛掩的院門，從清晨望到晌午，從晌午望到黃昏，從黃昏望到月過中天。
他不再查案了，後來神侯府曾來過人，請他回去。諸葛正我也來過信，勸他復職，他都不應。
他只是不想離開這座院子。
這座院子是她住過的，這棵桂花樹是她澆過的，這把竹椅是她坐過的。
他坐在這裡，彷彿還能聞到她的氣息。
他開始畫她。
畫她蒙著面紗的樣子，只露一雙眼睛，深棕色的，沉著光，也沉著無情看不懂的東西。
畫她穿著月白襦裙坐在桂花樹下的樣子，水綠紗衣，銀線暗紋，腰封上的冰種翡翠綠得發亮。
畫她立在高空中的樣子，大紅嫁衣獵獵作響，金線鳳凰流轉生輝，月光落在她眉眼間，清冷如霜。
畫了一張又一張，畫廢了一張又一張。
他總覺得不像，不是眉眼不像，是神態不像。
他畫不出她的神韻，畫不出她眼中那種空空洞洞、裝著星河又什麼也沒裝的東西。
他畫不出她的孤獨，也畫不出他初見時那一瞬間天地失色的震撼。
他畫了很多，沒有一張滿意。
他不捨得扔，一張一張鋪在桌上，鋪在床頭，鋪在地上。
滿屋子都是她，滿院子都是她，滿心滿眼都是她。
冷血沒有再來過，無情不知道他在何處，他也沒有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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