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無花喃喃自語，他知道自己為何會說出這兩個字。
他不是沒見過美人，長孫紅香便是世間少有的絕色。
不是沒有聽過琴音，他的琴藝天下無雙。
不是沒有見過跳舞，他見過最好的舞姬在最好的宴席上跳最好的舞。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舞。
這舞不是跳給人看的，是跳給天地聽的，是跳給雪山聽的，是跳給這萬古不變的冰壁聽的。
她不在乎有沒有人看，不在乎有沒有人鼓掌，不在乎有沒有人為她傾倒。
她只是想跳，便跳了。
無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知道自己為何會有這種感覺。
他不是沒有見過世面的少年，他是少林寺的妙僧，是武林中人人敬仰的“無花”。
琴棋書畫，無一不精，武功佛法，皆是上乘。
他什麼沒見過？什麼沒經歷過？
他見過天下最嬌豔的花，聽過天下最動人的曲，也見過天下最美的女人。
他以為自己的心早己不會動了。
長孫紅香走後，他便以為自己這輩子再也不會為誰心動了。
這裡不是尋常的雪地，是崑崙雪山之巔，萬古冰封，飛鳥絕跡。
便是練武之人運氣禦寒，也不過能撐上幾個時辰。
無花穿得很厚，狐裘大氅裹了一層又一層，可在萬年冰封的崑崙之巔，這點禦寒之物，不過杯水車薪。
他亦不能免俗，他在這裡待了不過半個時辰，手腳便己冰涼，焦尾琴擱在膝上，凍得指尖發僵。
可她就那麼赤著腳，單薄的紗衣裹著窈窕的身形，在冰面上旋轉、跳躍。
神情從容，彷彿這不是零下數十丈的雪巔，而是春日的江南庭院。
像是這座雪山是她家，這漫天飛雪是為她而落。
無花自認見過世上最奇詭的事，經歷過最莫測的江湖。
他不信這世上有神佛，他見過太多人跪在佛前磕頭，哭求著升官發財、長命百歲。
可佛從未回應過，神明更不會眷顧凡人。
那一瞬間，他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他沒有見過神明，他以為神明會在經書裡，在壁畫上，在信眾的嘴裡。
他錯了，原來神明就在他面前，在崑崙之巔，在漫天飛雪中，赤著腳，穿著薄紗，跳著他從未見過的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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