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不在意，他是真的不在意。
他這一生，被人議論的時候還少麼？
有人說他俠盜，有人說他風流，有人說他浪子，有人說他多情。
他從來不在意。
他只知道，他做的是他想做的事，救的是他想救的人。
至於旁人怎麼說，那是旁人的事，與他無關。
他靠在椅背上，望著棺中那張安安靜靜的臉，忽然笑了一下。
“你聽聽，外頭把你傳成什麼樣子了。有說你是神女下凡的，有說你是妖物轉世的，還有說你是個死了幾百年的老妖怪，靠這口棺續命的。”
“我聽著都覺得好笑，也不知你聽了會不會生氣。”
棺中人沒有回答，夜明珠的光幽幽地亮著，映得她的臉忽明忽暗。
楚留香望著棺中那張安安靜靜的臉，聲音很輕。
“天機閣把你評為天下第一美人，外頭都傳遍了，你倒好，安安穩穩地睡著，什麼也不管。”
蘇蓉蓉端著一盞熱茶站在艙門外，將楚留香那番自言自語一字不漏地聽進了耳朵裡。
她低頭看了看手中那盞還冒著熱氣的茶，上好的碧螺春，他素日最愛。
可這些日子，他忙著延請名醫，迎來送往，又要在那些郎中面前周旋應付，幾乎沒怎麼碰過茶盞。
她輕輕嘆了口氣，抬袖拂了拂鬢邊被海風吹亂的碎髮，面上浮起那慣常的淡淡笑意，掀簾走了進去。
“楚大哥，茶擱在這兒了。”
蘇蓉蓉將茶盞輕輕放在棺沿上，退後一步，望著楚留香的側臉。
他瘦了許多，眼下青黑，下巴也尖了，這些日子西處奔波，幾乎沒有好好歇過。
她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卻從不多說，只是每日按時端茶送水，替他打點船上船下的瑣事。
其實她心裡清楚，他不是不累，是不肯歇。
他怕自己一歇，便沒了那股勁頭。
那股勁頭，是他這些日子硬撐著的、誰也不肯說的、連他自己都辨不明白的東西。
“楚大哥，歇一歇罷。”
她終於忍不住開了口，聲音不高不低，帶著幾分勸慰。
“你這些日子都沒有好好合過眼了，便是鐵打的身子也熬不住。明日還有一位名醫從揚州來，你若累倒了，誰來招呼？”
楚留香摺扇輕輕搖了搖，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倦意。
“銀子花了還可以再賺，人情欠了還可以再還。她若醒了，什麼都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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