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的夜來得快,日頭一落,天色便像墨潑了一般,沉沉的,黑得不見五指。
風從沙丘上灌下來,嗚嗚咽咽的,像誰在遠處哭。
蘇瑤裹緊斗篷,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一座土黃色的客棧前。
說是客棧,不過是黃土壘成的幾間矮房,院牆歪歪斜斜。
門楣上懸著一塊破舊的匾額,字跡斑駁,勉強能認出“龍門客棧”西個字。
院裡拴著幾匹馬,廊下堆著幾隻酒罈,空氣裡瀰漫著烤羊肉的焦香和廉價脂粉的氣味。
她推門進去,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夾雜著酒氣、油煙味、馬革的腥臊,還有脂粉的香。
客棧裡鬧鬨鬨的,坐滿了形形色色的人。
有商賈,有刀客,有頭戴斗笠的江湖人,也有蒙著面紗的異域女子。
角落裡幾個喝醉了的漢子拍著桌子划拳,聲音大得像要把屋頂掀翻。
金鑲玉斜倚在櫃檯後。
一襲石榴紅的布裙裳,裙襬滾了幾道暗色的邊,腰間繫著一條黑布帶,掩不住那副玲瓏的身段。
她生得一張瓜子臉,眉眼彎彎,眼尾天生上挑,看人時像帶著鉤子,笑時又像是藏著針。
她的笑,是那種見慣了風月、看透了男人心思的、帶著幾分譏誚又帶著幾分自嘲的笑。
她的頭髮沒有挽成高髻,只用一根木簪隨意彆著,幾縷碎髮垂在耳側。
她在這大漠裡待了幾年,皮膚卻依舊白嫩,不見半點風霜之色。
旁人問保養的法子,她便掩嘴笑,說是這大漠的風沙養人。
可哪有人知道,她用的是西域來的玫瑰露,一小瓶便要十兩銀子。
她不在乎,她有的是銀子。
這龍門客棧,日進斗金,都是她的。
她不缺銀子,她只缺一個男人。
一個能讓她心甘情願脫下這身紅衣的男人。
她站在那裡,就像這大漠裡的一把火。
燒得人心裡發癢,卻不敢靠近,怕灼傷。
金鑲玉正在撥算盤,聽到門響,抬起頭,便見一個裹著粗布斗篷的怪人走了進來。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斗篷從頭罩到腳,漏出的地方也纏滿繃帶。
金鑲玉眉頭微蹙,心中暗暗思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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