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靈素來是個玲瓏人。
所謂玲瓏，不在讀書多寡，亦不在謀略深淺，而在於知進退、曉眉眼、識時務。
他曉得何時該進一步，何時該退一步。
何時該開口，何時該噤聲。
他更懂得如何讓一個素不相識的人記住自己。
不是靠咄咄逼人的殷勤，也不是靠刻意討好的笑靨，而是如春雨潤物，悄無聲息。
等到你回過神，己不知不覺欠了他幾分情分。
翌日清晨，蘇瑤推開門，廊下放著一隻竹籃。
籃裡擱著一碗溫熱的桂花藕粉，一碟酥油泡螺，一枝帶露的白玉蘭。
沒有字條，沒有署名，只有那份恰到好處的妥帖。
藕粉不燙不涼，泡螺酥而不膩，白玉蘭插在細頸瓶中，花瓣上還凝著露珠。
她端起來嚐了一口，甜度剛好，是她喜歡的。
她不知道這是誰送的，以為是李嫂。
傍晚，她從花園散步回來，屋子裡多了幾樣東西。
案上鋪了新的氈子，筆洗換了青瓷的，硯臺裡蓄著新研的墨。
連她昨日隨手擱在窗臺上的那本沒看完的書，都被夾了一張書籤，恰好夾在她停下的那一頁。
蘇瑤微微挑眉，李嫂應該做不出這樣細緻的事。
第三日，她坐在廊下曬太陽，面前忽然多了一盤切好的果子。
蜜瓜切成小丁，葡萄去了籽，枇杷剝了皮，碼得整整齊齊。
旁邊還擱著一盞蜂蜜水，吸管是竹製的，削得光滑圓潤。
南宮靈蹲在廊下，手裡還拿著一把小銀刀，正在剜蜜瓜瓤。
他穿了一身月白色的便服，不像丐幫幫主，倒像個殷勤的世家子。
見蘇瑤望他，他抬起頭，笑了笑，那笑容裡沒有算計，只有恰到好處的溫和。
“姑娘醒了？山居簡陋，沒什麼好東西，湊合吃些。”
蘇瑤望著那盤碼得一絲不苟的果子，又望見他指尖沾著幾點蜜瓜汁，沉默了片刻，問道：“這是你切的？”
南宮靈不慌不忙地將銀刀擱在碟沿，取帕子拭了拭手，含笑道：“大哥近日諸事纏身，臨行前再三叮囑，要好生款待貴客。在下豈敢怠慢？”
他沒有邀功，也沒有特意強調，只把無花搬了出來，輕描淡寫的，好像他只是替人跑腿。
蘇瑤沒有說什麼，拈了一顆葡萄放進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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