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逸之這下總算明白了。
她每日出門，去的竟是百花樓。
那些錦衣玉食的貴公子，竟也肯與這等容貌的女子相交？他們圖她什麼？
他胸口陡然湧上一股酸澀，像吞了半盞陳醋，燒得心口發緊。
明明是他先認得她的。
他住她的院，食她的飯，飲她的茶。
可那幾個名動江湖的人物，不過才與她相識幾日，憑什麼就能那樣泰然自若地立在她身側，言笑晏晏？
他越想越不是滋味。
從前瞧不上她的地方，如今竟覺著處處都好。
那雙沉靜無波的眼睛，從前他嫌死氣沉沉，如今卻覺深不見底，似藏了千山萬水。
那身粗布衣裳，從前他嫌寒酸鄙陋，如今卻覺自有風骨，尋常脂粉堆出來的錦繡美人，反倒及不上她半分。
陳逸之不知自己在牆根下痴立了多久，只知那三人的背影漸行漸遠，終於隱入巷口暮色之中。
他這才恍然回神，鬼使神差般抬腳跟了上去。
卻哪裡敢上前招呼？
只遠遠跟著，如一條見不得光的影子，偷覷著前方的光景。
連他自己也不知是如何走回小院的。
推門而入，在石凳上坐了許久，腦中翻來覆去盡是方才所見。
花滿樓送她出樓時那副溫潤如玉的模樣，陸小鳳在她身邊插科打諢時那副理所當然的神情，一幕幕在眼前晃過。
他忽然打了個寒噤。
她不簡單。
她有他看不透的本事，有他攀不上的交情，有他想都不敢想的過往。
他驀地記起自己曾起過納她為妾的念頭，還覺著那是抬舉了她。
一念及此，他恨不得揚手給自己一記耳光。
幸虧他還未出口，幸虧她還不知他有過那般荒唐的想頭。
他如今甚至在想。
或許，他可以娶她做正妻？
這念頭一冒出來，連他自己都怔住了。
陳逸之呆坐石凳之上，望著那扇緊閉的正房木門，心裡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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