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清晨,格外安靜。
十二月的天灰濛濛的,薄霧還沒散盡,裹著一層溼冷的霜氣。
孟安寧裹緊大衣,沿著青石板路往裡走。
她輕車熟路地找到孟嘉仁的墓碑。
上面的照片被擦得很乾淨,中年男人笑得溫和又內斂,和他在世時一模一樣。
孟安寧蹲下來,換上新買的鮮花。
「爸爸,你在天上還好嗎?好久都沒有夢到你了。」
她伸手摸了摸墓碑邊緣的冷白石面,觸手的質感冰涼,但她沒有縮回去。
「今天來是想跟你說說話,我好久沒來了。之前一直忙著,忙來忙去也不知道在忙什麼。最近發生了好多事,就想過來看看你。」
風從樹梢間穿過去,帶起一陣細碎的沙沙聲。
孟安寧抬頭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又低下頭來。
「要是早知道有今天這樣的局面,你當年還會保持沉默嗎?」
「我和謝家,最後還是鬧翻了,始終走到了這一步。謝澤宇現在進去了,程遠山也招了供。當年的那些事,該扯出來的全都扯出來了。」
墓碑上的照片安安靜靜地看著她。
從電視臺到鉑築,從謝家到傅家,她走過彎路,摔過跟頭,被人算計過,也被人捧在手心裡護過。
如今她卻能穩穩地站在這裡,不怨不恨,不慌不忙。
孟嘉仁當年走得太急,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父親到底期待她變成什麼樣的人。
希望沒有讓他失望。
「還有一件事,」孟安寧輕聲說,「我要嫁人了。這次,是女兒自己選的。他叫傅斯珩,你知道的吧?」
一路走來的每個日夜,她走得又慢又猶豫,可傅斯珩從沒有催過她,也沒有退過。只是握緊她的手,一步一步帶她走到今天。
孟安寧笑起來,「不過,他嘴挺壞的,有時候說話不饒人。但他卻是,女兒的心上人。」
風忽然大了一些,從樹梢間穿過來,捲起墓前幾片枯葉,打著旋落在她腳邊。
頭頂灰濛濛的雲層裂開一道細縫,一線薄薄的晨光從縫隙裡漏下來,不偏不倚落在墓碑上,落在孟嘉仁溫和平靜的笑臉上。
孟安寧聽見了他的回應。
「我就知道,你也會喜歡他。」
「我好想你啊,爸爸。上次夢見你,還是年初的時候,你坐在書房裡看書,我喊你你都沒抬頭。後來我醒了,坐了很久,想再睡回去,就怎麼都睡不著了。你要是不忙的話,能不能再讓我夢見你一次?不用很久,就一會也行。」
孟安寧蹲在墓碑前,又獨自說了許久的話。
很久之後,她才站起來和他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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