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晏拔腿就追,連鞋都沒來得及穿好,踩著一隻拖鞋就往走廊裡衝。
走廊裡的護士側目,他顧不上,一路追到電梯口,伸手攔了一下正要合上的電梯門。
蘇晚站在裡面,按著關門鍵,眼睛都沒抬。顧承晏擠進去,電梯門在他身後關上,兩個人面對面站著,逼仄的空間裡安靜了幾秒。
到了一樓,蘇晚徑直往外走。顧承晏跟在她身後,出了醫院大門,在路邊的梧桐樹下終於攔住了她。
“蘇晚。”他喊道,“我不是故意騙你的。”
蘇晚停下來,轉過身看著他,“嗯,你是不小心騙我的。不小心騙我說你出了車禍昏迷不醒,不小心騙我在你病床前守了兩天兩夜,不小心騙我哭得眼睛都腫了。”
“所以你這幾天躺在床上,讓我給你削蘋果、喂水、幫你翻身,都是演給我看的,對吧。那麼你的腿到底是什麼時候好的?”
顧承晏被她那雙眼睛看得心裡發緊,鬆開了她的手腕,這回說了實話:“……一直沒怎麼傷。”
空氣中靜默兩秒。
蘇晚扯了下唇,冷道:“我剛到的時候,看見你躺在病床上,臉色白得跟紙一樣,差點以為你真的醒不過來。守著你不敢睡,哭了好幾次,又怕被護士看見笑話,每次都是偷偷擦眼淚。”
“現在倒好,你跟我說,一直沒怎麼傷。”
“顧承晏,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好騙?是不是覺得騙我特別好玩?”
“不好玩。”他說,“但車禍是真的,只是沒那麼嚴重。我讓醫生給你打電話,是因為我想你了,想見你。”
顧承晏有點急:“我怕我說‘你來看看我’,你不會來。怕你覺得我煩,又怕你覺得我不過又是哪根筋搭錯了在逗你玩。所以我想,如果我說我快死了,你總會來的吧。”
他跟蘇晚隔著整片歐亞大陸,還有六七個小時的時差。
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面了。
他是真的好想她。
蘇晚抿了抿唇,往後退了一步:“那你現在見到了。滿意了嗎?”
她說完轉身就要走,顧承晏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蘇晚,我錯了。你怎麼罵我都行,別不理我。”
蘇晚甩開他的手,“你每次都是這樣!捉弄完人再道歉,道完歉再犯,你當我是你養的寵物嗎?招招手就過來,踹一腳又跑回去?”
她說完轉身想走。
但顧承晏按住她的雙肩,垂頭就吻了上去。
蘇晚愣了一瞬,隨即猛地推開他,“你少來這套!”
顧承晏被她推得往後退了幾步,眼看著她在門口攔了一輛計程車彎腰上車,這次沒來得及追上去。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計程車匯入車流,尾燈在冬日的陽光裡閃了兩下,然後消失在前方路口。
然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穿著病號服,踩著一隻拖鞋,另一隻腳光著,站在羅馬十二月底的冷風裡,像剛從哪個精神病院越獄出來的。
他低頭給蘇晚發了條訊息:【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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