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帖是午時剛送到將軍府的。
安遠侯府的燙金帖子，措辭文雅，邀京中適齡貴女公子三日後赴賞春詩會。作為鎮北將軍嫡女，林晚自然在受邀之列。
蘇氏拿著請帖，眉頭微蹙，在正房裡坐了好一會兒，才讓人去請林晚過來。
林晚進門時，手裡還拿著一個茶杯——準確地說是“捧”著，十指小心翼翼地包裹著杯壁，像捧著一顆定時炸彈。自從上次在杯口留下指印後，他就養成了這個習慣，用整個手掌去分散壓力，而不是用手指捏。
“母親，您找我？”
蘇氏看著他這副小心翼翼的架勢，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沒說什麼，只是把請帖遞過去：“安遠侯府的賞春詩會，邀你去。”
林晚接過請帖，展開看了看。繁體字，豎排，沒有標點，他連蒙帶猜讀了個大概——就是一群貴族少男少女湊在一起吟詩作對、賞花遊園的社交活動。
“你意下如何？”蘇氏試探著問，“若身子仍乏，推了也無妨。”
林晚心裡迅速盤算起來。
古代高階社交場合，他只在電視劇裡見過。說不好奇是假的。而且穿越這麼多天，除了將軍府的後花園，他哪兒都沒去過，也確實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至於暴露風險——經過這幾天的控制力訓練，他自信用餐、行走、簡單應答這些基本操作己經問題不大。只要不涉及精細操作或者劇烈運動，維持表面禮儀還是能做到的。
“女兒身子己無大礙。”他把請帖放回桌上，語氣沉穩，“終日悶在府中也無益。母親教導，女兒謹記，定會小心行事，不墮將軍府門風。”
蘇氏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息。晚兒說話的語氣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總是低著頭，聲如蚊蚋，說一句“女兒知道了”都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氣。現在雖然聲音還是軟的，但那股子篤定的勁兒，連她都聽得出來。
也許是病了一場，想通了許多事吧。
蘇氏最終點了點頭，但再三叮囑：“詩會上人多眼雜，你只需隨大流，少言多看，尤其莫要與人爭執，更不可……顯露力氣。一切有娘在。”
“女兒明白。”
林晚回到閨房，把請帖往桌上一放，雙手叉腰，對著銅鏡裡的高馬尾少女咧嘴一笑。
詩會？不就是高階版的公司年會嘛。
他上輩子好歹也是在大廠摸爬滾打過的產品經理，什麼場面沒見過。一群十幾歲的小姑娘，還能比甲方的需求更難搞？
不過……“少言多看”是對的。先觀察，再行動。
他拿起桌上的鎮紙——上面還有他上次留下的西個指印，己經被雲溪用一塊帕子蓋住了——輕輕握了握，感受掌心傳來的、與外表完全不符的力量。
千萬不能在人前露餡。
詩會當日，天還沒亮，雲溪就把林晚從床上薅了起來。
“大小姐，該起了！梳妝要一個時辰，路上還要大半個時辰，再不起來就遲了！”
林晚迷迷糊糊地被按在梳妝檯前，眼睛都沒睜開，就感覺一雙手在頭頂忙活開了。
今天的打扮比平時繁複得多。
雲溪給他穿了一件鵝黃色的交領襦裙，外面罩著淺碧色的紗衣，腰間繫著絲絛，掛了玉佩和香囊。披帛從肩頭垂下，隨風輕揚，看著仙氣飄飄，實際上走路的時候老是被踩。
“這袖子也太長了……”林晚看著自己垂到膝蓋的寬大衣袖，滿臉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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