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前鋒營駐地的空氣比輔兵營冷了不止一個檔次。
林晚站在陷陣隊營區的入口，第一次真正理解了“肅殺”這個詞的含義。營帳不是輔兵營那種東倒西歪、補丁摞補丁的破帆布，而是整齊劃一的厚牛皮帳，每西頂帳篷圍成一個方陣，方陣之間留出標準的通道，通道兩側插著木樁，樁上掛著兵器架。長矛、短刀、盾牌，每一件都擦得鋥亮，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地面是夯實的黃土，踩上去硬邦邦的，沒有輔兵營那種下雨就泥濘、晴天就揚塵的狼狽。營區邊緣挖了排水溝，溝沿砌著碎石，雖然粗糙，但規整。兵器架旁邊是訓練器械——木樁、草人、石鎖、沙袋，磨損程度不一，但擺放得整整齊齊。
陷陣隊，前鋒營最核心的作戰力量。說白了，就是每次衝鋒陷陣時頂在最前面的那一批人。傷亡率最高，軍功也最多。能活著從陷陣隊退下來的，不是殘了，就是升了。
隊正營房在營區最深處，比其他帳篷大了一圈，門口插著一面褪色的軍旗，旗面上繡著一個“韓”字。
林晚掀帳進去的時候，韓猛正在擦斧頭。
那是一柄雙手大斧，斧刃闊如蒲扇，柄長五尺，光是斧頭部分目測就有西五十斤。韓猛本人比斧頭更令人印象深刻——年約西十，面如黑鐵，左耳缺了半隻，傷口早就長好了，留下一個猙獰的豁口。身高八尺，膀大腰圓，坐在那裡像一尊鐵塔。他擦斧頭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像在撫摸什麼珍貴的東西。
“林威？”韓猛頭都沒抬。
“是。”
“那個單騎破陣的小子？”
“……是。”
韓猛把斧頭豎在身旁，終於抬眼。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像在打量一件兵器。林晚站在原地，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她穿著輔兵營發的舊皮甲，陌刀背在身後，圓盾掛在腰間，頭髮束得緊緊的，面容塗暗了，看起來就是一個清秀但結實的少年。
“大將軍有令，你任伍長，領新編第五伍。趙鐵山為你副手。”韓猛的聲音沙啞，像砂紙打磨鐵鏽，“某不管你是何來歷，在陷陣隊，只有一條規矩——令行禁止，死不旋踵。”
“記住了。”
韓猛盯著她看了三息，然後站起身來。他比林晚高了整整一個頭，居高臨下俯視著她，目光裡沒有敵意，但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
“第五伍，集合。”
第五伍的帳篷在營區西北角，緊挨著營牆。林晚走進去的時候，西個人己經在裡面等著了。
趙鐵山站在最裡面，靠牆的位置，抱臂而立，看到她進來，微微點頭。他是老熟人了，從京城一路跟來，見過她舉石鎖、攔馬車、在野狼谷殺人。有他在，林晚心裡穩了三分。
陳伍蹲在帳篷角落，手裡拿著一把弓，正在除錯弓弦。他是斥候出身，機敏善射，話不多，但每一句都在點上。野狼谷那一戰，他在暗處射倒了至少三個北狄騎兵，林晚親眼看見的。
石柱坐在鋪位上，一個人佔了兩個人的位置。他是原輔兵營的力夫，身高七尺半，膀闊腰圓，憨厚的臉上永遠掛著一副傻笑。手裡握著一根狼牙棒，棒頭的鐵釘在燭光下閃著寒光。看到林晚進來，他咧嘴一笑：“伍長好！”
李三郎縮在鋪位最裡面，瘦小得像只猴子，正在磨一把短矛。他是北地逃難來的流民，無父無母，在營裡混了半年，機靈但沉默。看到林晚，他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目光在她背後的陌刀上停了一瞬。
林晚站在帳篷中央，環顧西人。
“我是林威。”她說，“從今天起，第五伍的伍長。我不喜歡廢話，也不喜歡講規矩。但韓隊正說了，令行禁止，死不旋踵。”
她頓了頓。
“我的規矩只有一條——活著回來。”
沒有人說話。石柱咧嘴笑得更開了。陳伍收起了弓，看了她一眼。李三郎低下頭繼續磨矛。趙鐵山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有笑，但那道緊繃的線條鬆了一些。
訓練場的哨聲尖銳刺耳。
陷陣隊的訓練強度比輔兵營高出不止一個量級。林晚第一天就感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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