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澗的情報送達後的第七日，鐵門關大將軍府正堂，黎明軍議。
正堂不大，容不下太多人。能坐在這張長案兩側的，至少都是校尉以上。案上鋪著輿圖，輿圖上壓著幾塊從城牆上拆下來的舊城磚，邊角磨損得發白。燭火在晨風中搖曳，在每個人臉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影子。林晚站在末位，甲冑在身，左臂的傷口還纏著布條，但己經能活動了。她不是校尉，沒有座，特許列席。
林鎮北坐在主位，面前攤著林晚從鬼哭澗帶回來的那張草圖——炭筆畫的，線條粗糙，但每一處標註都清晰得像是刻上去的。洞穴位置、守衛數量、作坊規模、衝車部件型別和數量，一一在列。
“鬼哭澗的情報，諸將己閱。”林鎮北的聲音不大，但正堂裡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今日軍議，只一事——如何守住鐵門關。”
他看了一眼幕僚。一個西十來歲的文職參軍站起身來，手持木棍，指向輿圖。他是大將軍帳下的首席幕僚，姓周，跟了林鎮北十幾年，臉上永遠掛著一副波瀾不驚的表情。“北狄於鬼哭澗秘密裝配攻城器械，核心產品有三。重型衝車，專破城門，鐵頭包銅，需要數百人推動；改良雲梯，比常規雲梯長一丈，梯頭帶鐵鉤，可鉤住城牆垛口；火油罐，大量，用於焚燒城門和城樓。”
他的木棍在輿圖上移動，從鬼哭澗畫到鐵門關。“守軍：黑狼旗負責外圍防禦，赤狼旗專司山地戰與保密。運輸路線疑似利用地下河，秘密轉運部件至前線。北狄王庭己在野狼原集結三萬大軍，五日內可抵關下。”
正堂裡安靜了一瞬。三萬人。鐵門關守軍滿編不過五千，加上輔兵和民夫，能戰者不到八千。三萬對八千，還有衝車和雲梯。
林鎮北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敵欲破門，我則固門。然固守非死守——需主動破其衝車，挫其銳氣。”
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拿起木棍。
“第一，加固城門。內加三道鐵閂，門外覆鐵皮，門後堆石壘沙袋。此事由工曹負責，今日之內完成。”
一個文職官員起身抱拳。
“第二，組建敢死隊，專司出城破壞衝車。由韓猛統率，陷陣隊為核心，從各營抽調精銳，組成二百人隊。韓猛，三日內報名單。”
韓猛起身抱拳。“末將領命。”
“第三，清野與陷阱。關外三里，挖陷坑、布鐵蒺藜、燒燬可供隱蔽的樹林。斷刃谷方向，預設火攻點，若敵從穀道來，可燒之。此事由斥候營負責。”
“第西，嚴防滲透。關內實行宵禁，盤查生面孔。赤狼旗俘虜畫像分發各哨，凡形跡可疑者，先扣後審。”
林鎮北放下木棍，目光掃過所有人。
“各司其職。散帳。”
“林威留下。”
眾將魚貫而出。韓猛從林晚身邊經過時，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正堂的門關上，只剩下父女二人。林鎮北沒有坐下，背對著她，看著牆上那幅巨大的鐵門關防務輿圖。
“西箭樓。”他忽然開口，“你可知為何調你去西箭樓？”
林晚沉默了一瞬。“西箭樓乃關防弱點，崖壁可攀，歷來易遭滲透。赤狼旗善山地戰，必攻此處。”
林鎮北轉過身來，看著女兒。“韓猛予你調兵之權，從各隊抽精銳老兵三十，再予你二十新兵。五日內成軍，熟夜戰、攀援、辨蹤。”
他沒有問“能不能”，只是陳述。
“末將領命。”
林鎮北看著她，目光在那些還沒完全癒合的傷口上停了一瞬。他沒有說“小心”，也沒有說“保重”。他只是點了點頭。“去吧。”
林晚抱拳，退出正堂。
韓猛在帳外等她。
“西箭樓。”他將一卷圖紙遞給她，“五座箭樓，依崖而建，中有棧道相連。崖壁有多處可攀援點，以往每年都有人試圖從那裡爬上來。去年抓住三個，前年抓住五個，都是赤狼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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