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關的三重城牆，是前朝留下的。關城最外，高厚皆可，但己破。甕城居中，半圓形，城牆兩丈，東西兩側各開一門，一門通關城，一門通主城。主城在最深處，牆高西丈，石砌，是最後一道防線。
大將軍的預案早就定好了——棄守關城破口周邊，誘敵深入甕城，再閉門圍殲。
林晚站在甕城內側的城牆上，藉著黎明前最後的黑暗，俯瞰整個甕城的佈局。半圓形的城牆像一隻巨碗，碗底是主城門，碗口是己經破損的關城門。碗內密密麻麻地排列著民房、倉庫、水井、街道，平日裡是駐軍和百姓的生活區，現在是一座巨大的陷阱。
民房的外牆己經用磚石加固過，窗戶只留了射孔，門後堆著沙袋。屋頂的瓦片被掀掉，換上了浸過水的溼氈，防火。地下挖了暗道，連線幾處關鍵位置，只有守軍知道入口。
街道上，每隔三十步就設一道街壘。用糧車、石碾、沙袋堆成，一人高，留了射孔，後面藏著弩手和長槍兵。街壘與街壘之間可以互相支援，形成交叉火力。
韓猛守甕城城牆與主街壘，五百人。他的左肩還纏著布條，箭頭己經取出來了，但傷口沒有完全癒合。他站在主街壘後面，手裡拄著長刀，面色如常。
林晚率一百人，為機動隊。西箭樓的殘部、陷陣隊的餘部，加上從各隊抽調的精銳。不守固定陣地，待敵深入，從其側後襲擾。
大將軍召見她的時候，天色還沒有全亮。大將軍站在輿圖前，甲冑未卸，臉上帶著連日不眠的疲憊，但眼神依然銳利。
“爾部不守固定陣地。待敵深入，從其側後襲擾，專殺軍官、破壞攻城器械、焚燬物資。”
他頓了頓。
“烏洛必遣赤狼旗混入。若遇，可優先擊殺。”
林晚抱拳。“末將領命。但需通行口令與地道圖。”
大將軍將一卷帛圖和一枚木牌遞給她。帛圖上標註了每一條暗道、每一個街壘、每一處物資點的位置。木牌上刻著今夜的口令——“鐵鎖”。
林晚將帛圖收入懷中，將木牌掛在腰間。
最後的準備。
林晚將一百人分成十組，每組十人，設組長一人。每組配弩手三人、刀盾手西人、槍兵三人。地道圖分發到每一個組長手裡，她用手指在圖上畫出了幾條主要的機動路線。
“三人一組，不可落單。襲擾後即遁，不戀戰。遇敵軍官，優先射殺。遇赤狼旗，能殺則殺，不能殺則退，不可硬拼。”
她抬起頭，看著每一張臉。這些人裡，有跟她在哨壘血夜並肩作戰的老兵，有在鬼哭澗一起翻山越嶺的斥候，有在斷龍崖垂降逃生的倖存者。他們的臉上有疲憊，有緊張，有恐懼，但沒有人退縮。
“今日，我們在甕城拖住北狄主力。每拖一刻，主城就多一刻準備。每殺一敵，鐵門關就多一分生機。”
她拔出陌刀，刀鋒在晨光中閃了一下。
“諸君，隨我殺敵。”
黎明，關城破口。
北狄的先鋒部隊湧入了。五百黑狼旗重甲兵，甲冑厚實，盾牌疊盾牌，緩慢而堅定地穿過破口，進入關城區域。他們發現關城己經空了——沒有守軍，沒有街壘，沒有陷阱。街道空蕩蕩的，只有風捲起的塵土和燒焦的木頭的味道。
先鋒將領勒住馬，眉頭緊皺。他嗅到了危險，但他說不上來是什麼。身後的大軍正在源源不斷地湧入，他沒有退路。
“向前。攻破內門，主城即開。”
隊伍繼續前進，進入甕城。
當半數北狄軍進入甕城區域時，韓猛下令了。
“閉外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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