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劍，防身。不僅防戰場之敵，更要防……身側之險，枕邊之毒，乃至，父兄之疑。”
拓跋野渾身一震，抬起頭，眼中滿是驚駭。林晚壓低聲音，話語如刀。
“你父王拓跋圭，雄才大略，然其心深似海，其勢危如累卵。他與大周，與西羌，與內部各部，關係錯綜複雜。他若安分守己，與周睦鄰，則南北可安，你也可安穩做你的王子，甚至將來……”
她話鋒一轉，語氣森然。
“然，若北狄有變——我指的是，若你父王背棄盟約，悍然南侵；或他遭逢不測，王庭陷入內亂，有勢力欲引西羌或勾結大周內奸，禍亂北疆乃至中原……屆時，你可憑此劍，自決行止。不必再等任何人的命令，包括我的，甚至你父王的。以你所學，以你之智，以你手中可能掌握的力量，去做你認為對北狄部眾、對南北安寧最該做的事。哪怕……那意味著你要做出最艱難的選擇。”
拓跋野渾身劇震，他聽懂了林晚話中未盡之意。關於父親可能遭遇不測，關於自己可能需要在家族、部落、道義、恩情之間做出殘酷抉擇。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雙手接過書和劍，緊緊抱在胸前，眼淚奪眶而出，聲音哽咽卻堅定。
“將軍……師父！野，一介狄虜之子，蒙將軍不棄，教誨指引，恩同再造。將軍之志，將軍今日所言，野必銘刻於心，至死不忘！無論將來身在何方，位居何職，絕不敢負將軍所託，絕不敢忘南北安寧之大義！”
林晚伸手扶起他，沒有說話。
與拓跋野談話後次日清晨，林晚己準備輕裝簡從，在欽差和汪首等人陪同下，即將正式啟程回京。朔方城門口，晨霧未散，車馬己備。送別氣氛壓抑，韓青、杜文淵等人面色沉重，拓跋野站在一旁，手中握著那柄短劍。
欽差催促道：“林將軍，時辰不早，該啟程了。”
林晚正要上馬，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和驚呼。一匹渾身汗溼的馬從北門衝入，馬上的人甲冑破碎，渾身是血，幾乎是從馬背上滾下來的。他跌跌撞撞衝向城門口，用盡最後力氣嘶喊。
“林將軍！拓跋野王子！大事不好！大王……大王他……昨夜在王庭大帳內突然暴斃！死因不明！”
如同晴天霹靂，所有人都驚呆了。拓跋野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踉蹌後退，手中的短劍險些脫手。信使撲倒在地，繼續嘶喊。
“王庭大亂！左賢王和右谷蠡王各率部眾對峙，聲稱要徹查死因，實則爭奪汗位！支援大王子的部分貴族和將領被控制或殺害！”
他從懷中掏出一封染血的信，雙手呈上。
“這是大王子在混亂中拼死寫就，命我務必交給林將軍和王子！左賢王……左賢王的人，己被發現與西羌使者秘密接觸！大王子懷疑，父王暴斃，恐與西羌有關！左賢王若上位，北狄必與西羌結盟，共犯大周！大王子懇請林將軍念在盟約，念在王子情分，速發援兵，或至少……接應王子回國，以正統之名，平定內亂！”
欽差大臣臉色大變，急聲道：“北狄內亂？此乃外藩之事！林將軍，你己奉旨回京，此事當由朝廷另行處置！你不可再插手！”
汪首、杜文淵等人也震驚無比，看向林晚。拓跋野握著染血的家信和父親的死訊，又看向林晚，眼神充滿悲痛、憤怒、迷茫，以及一絲求助的渴望。
林晚沉默了片刻。她的目光掃過回京的車馬，掃過欽差焦急的臉，掃過拓跋野蒼白的臉，掃過北方那片蒼茫的天際線。
她緩緩抬頭，看向欽差，平靜但堅定地說。
“欽差大人，北狄王暴斃，內亂將起，且涉及西羌陰謀。此非尋常外藩之事，實乃關乎北疆存亡、國朝安危之劇變。聖旨命我‘穩定北疆’，若此刻棄之不顧，北狄生亂，西羌得助，北疆頃刻便有大禍，何談‘穩定’？”
欽差急道：“你——抗旨不遵，後果自負！”
林晚不再看他，轉向汪首和杜文淵，語速加快，命令清晰。
“汪監軍，杜先生，北疆防務，暫依前夜所議！韓青，點齊遊騎營及弩機營精銳，輕裝簡從，隨我北上！陳匠頭，將最新一批便攜弩機和箭矢配發給他們！”
韓青毫不猶豫，抱拳怒吼。“末將遵命！” 轉身就去集結部隊。
杜文淵長嘆一聲，對欽差拱手。
“大人，事急從權。北狄若亂，北疆不保，屆時朝廷怪罪，我等皆難逃干係。林將軍此舉，實為挽狂瀾於既倒。請大人暫留朔方，我等必保障大人安全，並具表詳細陳情。”
汪首臉色變幻，最終咬牙道：“咱家……咱家會立刻八百里加急，向陛下奏明此間劇變及林將軍的……不得己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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