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寨子後面的山樑,你也翻過來了。”
沈清禾沒有否認。
她在他對面坐下,隔著那盞油燈看著他:“你是錢廣林?”
那人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伸到燈焰旁邊,像是在暖手,雖然屋裡並不冷。
他說:“錢廣林不在寧遠。他三個月前就走了。”
沈清禾的指尖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錢廣林不在寧遠。
那坐在她面前的這個人是誰?那人像是看懂了她的疑惑,把自己的袖子往上推了一下,露出小臂內側的一道舊疤。疤不長,斜斜地劃過腕骨上方,顏色比周圍的皮膚淺,邊緣平整,像是被利刃劃過之後癒合的。
“我叫何安。”他說,“以前在北境跟著謝雲崢。
五年前謝雲崢走了之後,我跟著錢廣林來了寧遠。錢廣林走了之後,這裡的事暫時歸我管。”
謝雲崢,這個名字在這條線裡第一次出現。
沈清禾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會兒,何安的年紀看起來確實比錢廣林小一些,顴骨上的皮膚粗糙,帶著長年風吹日曬留下的痕跡,和那些在北境待過的老兵一樣。
她沒有追問謝雲崢和寧遠軍鎮的關係,而是換了一個問題:“錢廣林走之前,有沒有留下什麼東西?”
何安站起身,走到牆角那隻半滿的麻袋旁邊,彎腰從麻袋後面摸出一隻扁平的鐵盒,拿過來放在桌上。
鐵盒沒有上鎖,蓋子壓得很緊,他用拇指撬了一下才開啟。
裡面裝著一疊紙,最上面一張寫著幾行字,字跡端正,一筆一劃都用力均勻,像是寫的時候手很穩。沈清禾拿起那張紙,就著燈火看了一遍。
紙上寫的是寧遠軍鎮這五年來接收物資的明細,從戶部撥來的軍需銀兩、通州轉運的糧草、桐城方向過來的工具和藥材,每一筆都記了日期和數目。
沈清禾的目光在那條記錄上停住。上面寫著一行字:“三十萬兩,分三批,經通州錢莊轉入寧遠軍鎮賬目。”日期和魏煥之前查到的那批銀子對得上。
她把紙放下,看著何安。“這筆銀子到寧遠之後,去了哪裡?”
何安把鐵盒蓋上,推回到她面前。“錢廣林走之前說,如果有人拿著銅牌來問這筆銀子的事,就把盒子給她。裡面的東西,你看了自然知道。剩下的事,他說他沒有資格替你做決定。”
沈清禾把鐵盒拿過來放在膝上,沒有立刻開啟看。
她看著何安,問了一句:“你留在寧遠,是在等什麼?”
何安坐回長凳上,把袖子放下來遮住那道疤。
“我在等一個人。”他說,“等一個從南邊來的人。錢廣林走的時候說,那個人會在今年雨季結束之前到寧遠。他說那個人到了之後,寧遠軍鎮就不需要再守了。”
沈清禾看著窗外暗下來的天色,想到雨季已經過去了大半,那個人應該快到了。
她站起身,把鐵盒夾在臂彎裡。“那間有窗戶亮燈的箭樓,裡面住的是誰?”
何安沒有回答,但沈清禾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聽到箭樓兩個字的時候微微偏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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