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懷安入獄的訊息在京城傳開後，朝堂上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第二天的早朝，六部官員到得比平時更齊。沈清禾沒有出面，坐在偏殿裡等著魏煥下朝後帶訊息回來。魏煥進門的時候臉色說不上好，但也不算太差，把朝堂上的議論撿了幾條重要的說給她聽。戶部尚書主動提了河道清淤的銀子，說可以再擠一擠；工部的人遞了摺子，誇太后英明果斷。
“他們說你是英明果斷，還是說你殺伐太重？“沈清禾問。
魏煥看了她一眼，沒有正面回答。“後者也有，但沒人敢說出來。趙懷安在兵部做了二十年，根扎得深，平日跟他走得近的幾個人今天都沒說話，低著頭坐在位子上。下朝之後，有兩個人從側門出去，繞了三條街才回家。“
沈清禾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繞了三條街，說明有人在躲，躲的不是她，是趙懷安背後那些人。趙懷安倒了，那些人不會善罷甘休，他們會在朝中找下一個可以替他們做事的人。
“那兩個人的名字，記下來了嗎？“
“記了。“魏煥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條，放在桌上，“一個是兵部郎中，一個是工部員外郎。趙懷安在任時，這兩人跟他走得最近。但兵部郎中是趙懷安一手提拔的，工部員外郎是盧氏的遠親。“
盧氏。這個姓氏又出現了。沈清禾拿起紙條看了一眼，摺好收進袖子裡。她沒有立刻說話，走到堪輿圖前站了片刻。地圖上桐城的位置已經被她用硃筆圈了出來，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問號。袁戟的人還在那裡守著，但已經過去了三天，那個“同鄉“再沒有出現。他要麼追著劉老四去了別的地方，要麼意識到有人在等他，已經收手了。
“太傅，“沈清禾轉過身，“你幫我盯一盯工部員外郎。不必靠太近，看看他這兩天見了什麼人，去了什麼地方。如果他突然辭官回老家，就更要盯緊。“
魏煥點頭應了，又想起什麼似的補了一句：“還有一件事。昨晚刑部大牢外，有人看見一個賣餛飩的攤子擺到了後巷。以前那裡從來沒有攤子，半夜三更的，誰會去買餛飩？“
沈清禾眯了眯眼。賣餛飩的攤子擺到刑部大牢後巷，不可能是巧合。有人在觀望，在試探，在確定趙懷安是真的被關押了，還是另有安排。“那個攤子還在嗎？“
“今天早上已經不見了。但附近的住戶說，那個攤販手腳利索，不像做慣買賣的。“
“讓天字一號去查。找到那個攤販，不要驚動，只跟著，看看他會見什麼人。“
魏煥走了之後，沈清禾獨自站在偏殿裡，把今天收到的訊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趙懷安入獄，兵部郎中躲著走，工部員外郎是盧氏遠親，刑部大牢後巷出現了來歷不明的餛飩攤。這些事單獨看都不算大，但放在一起，像一張沒有完全攤開的網，邊緣還在往外延伸。
她回到案邊坐下，把陸寒送來的那封信又拿出來看了一遍。通海號上的八個人還在扣押中，三十箱兵器上的“靖難“二字，是崔文淵的痕跡。崔文淵跑了，但他留下的線索還在。沈清禾拿起筆，在那封信的空白處寫了幾行字：“查兵器來源。刻有“靖難”二字的刀劍，不是普通鐵匠鋪能打出來的。順著刀劍上的鐵印查，找出是哪家鐵坊出的貨。“
她把信封好，叫來人送出去。
午後，綠意進來通報，說霍婉寧從書院來了。沈清禾讓人進來，霍婉寧今天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舊棉襖，袖口還是卷著的，手上乾乾淨淨的，但指節處有幾道新磨出的繭子。她進門之後沒有寒暄，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遞給沈清禾。
“王妃，工匠們今天早上在作坊的柴堆下面發現了這個。“
沈清禾接過紙，展開。是一張粗糙的草紙，上面用炭筆畫了幾根線條，看起來像是一幅簡略的地圖。地圖上標註了幾個地名，最上面的是一個箭頭，箭頭旁邊寫了兩個字——往南。
“誰畫的？“
“不知道。柴堆平時沒人翻，工匠們今天早上搬柴火的時候才發現的。紙是墊在柴堆最底下的，上面壓了幾層乾柴。“霍婉寧頓了頓，“會不會是劉老四留下的？“
沈清禾把那張草紙放在桌上，沒有急著回答。劉老四走之前拆走了梭子，但沒有帶圖紙。如果這幅畫是他留下的，那他是想告訴什麼人他去了哪裡。往南，箭頭指向的方向不是官道上的大路，而是一條小路，繞過桐城，往西南方向去的。
“劉老四走之前，有沒有誰跟他特別親近？“
“有一個小徒弟，叫栓子，今年十四歲，平時幫著打下手。劉老四走了之後，栓子兩天沒怎麼說話，問他也不說。“霍婉寧想了想，“但栓子昨天夜裡起夜的時候，有人看見他在作坊門口站了一會兒，像是往柴堆的方向看了一眼。“
沈清禾的目光落在那張草紙上。栓子在柴堆旁邊站過，然後這張紙就出現了。要麼是栓子放的，要麼是有人趁栓子站崗的時候放的。但不管是誰放的，這張紙是想告訴她——劉老四去了西南方向，不在官道上。
“栓子在哪兒？“
“在書院。今天早上他一直在作坊裡幹活，跟平時一樣。“
“你回去之後，找個機會單獨跟栓子說句話，問他昨天晚上有沒有在柴堆旁邊放什麼東西。如果他承認了，不要怪他，只告訴他畫我看懂了。如果他不承認，也不用追問，放他回去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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