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周公子正在夢寐之間,忽然聽到有人在叫喚自己名字,一睜二目,看見眼前是美麗動人的胡小姐,心大歡喜,便急忙起身,說道:“敢則賢妹到來,有失迎迓。”
言罷,同攜素手,挨肩坐下。
常言說“酒是色媒人”,玉面狐狸精酒興尚濃,未免春心搖盪,恨不即刻貼胸交股,共效于飛。
所以二人並不閒話,即攜手入幃帳中,共上胡榻,滋情取樂,至五更方止。一宿晚景不必細言。
且說老管家李忠自從清明之後,因周公子吩咐,不奉呼喚不許來進書院。他於是心想:“公子必定趁著守孝,要專心誦讀。”心中甚喜,故每日只令延壽兒詢問,送茶送飯,也就不在其意。
乃至日久,不但說未見遊山訪友,連前面院內也不見出來,且又從未聽得有讀書之聲。老管家李忠雖然甚是感到疑惑,但是又不敢到書房察問探詢。
李延壽兒說:“咱公子終朝不是悶坐,便是睡臥。先前還在書院踱來踱去,這些日子,我見公子臉面尖瘦,氣喘吁吁,總沒見他看文章。聽他念詩賦似先前那聲韻兒,怪好聽的。不知道晚上作些甚麼,日色老早的便囑咐我不必再來伺候,遂將書院前邊這門拴上。你們想想,這可是何緣故呢?”
老管家李忠聽了兒子李延壽之話,心中甚是驚疑不定,於是細細思想:“公子這等形容,必定有由而起。莫非書室有人與他作些勾當不成?然而此村中未聞有這等風聲婦女。即或清明祭掃之時,有女子與他說話,卻又離此甚遠,亦難輕易至此。”
思來想去,老管家李忠竟揣摸不出頭緒。盤算多會,忽然生出個主意來:“現在時屆中秋,果品己熟,過一兩日走到書齋作為請公子到墳祭祀,到那時看他形景如何,再作道理。”
老管家李忠遂囑咐兒子李延壽:“不可只知道去貪玩,須用心服侍公子。”
言罷,老管家李忠又去檢視地畝場園去了。
哪知周公子之病,尚未至是極重,其中便又生出禍來。
這周公子自從被色迷住,凡宅中大小之事,不但不管,連問也不問,晝則眠思夢想,夜則倚翠偎紅。日久天長,哪禁得淫慾無度?周公子未免堪堪身形憔悴,神氣恍惚,便感覺有病入膏肓的樣子。
然而病至如此,周公子猶不自悟。就是偶爾想著要禁情節慾、靜養幾日,可是看見美麗動人的胡小姐一到,見其湘裙下金蓮瘦小,鴛袖下玉筍尖長,綽約豔麗,絕世風姿,情慾便陡然而起,仍然要共枕同衾,同交鸞鳳。
況且妖狐淫蕩己極,一來必陽臺三赴。所以周公子這病只有日添,沒有日減之理。
話說此時節近中秋,這周宅後面園內有許多果樹,樹枝上果子大半皆熟。
這日周公子自覺形體枯槁,心中火熱,忽然想著吃幾個果品。
可巧延壽兒正來送茶,便急忙叫派人摘了水果送來。
周公子自己食用幾枚果子,餘剩的就賞了延壽兒。
哪知李延壽兒早就想到園裡偷摘果子,因為老管家李忠,也就是他的老父親吩咐過,說:“這果子雖然己熟,公子尚未到墳上進鮮致祭,斷不準令別人先採摘。”故此令人看守甚嚴,專候家裡的公子吩咐採鮮祭祀。
豈知周公子被狐狸精所纏,一靈真性迷亂,竟然將秋季上墳之事忘了。
老管家李忠等候了兩日,並無動靜。又因聽了延壽兒所說之話,不曉周公子是何緣故,遂將那看守果品的心意就冷淡了下來。
這延壽兒因先前不得下手,也就罷了。今忽嘗著甜頭,又見有機會,便想去偷吃。
況且這孩子極是嘴饞淘氣,天生的愛上樹登高。
誰知這一摘食果子大不要緊,便從此將小命廢去。
這小延壽兒,生來是可憐,這孩子生下來沒多久,母親就去世了,年紀幼小,就跟著他的父老蒼頭,因無娘管教不周,才慣成為王不怕的跳鑽猴。
而且生來是模樣醜,長了個子連本兒也不夠。小辮頂挽了個鬏花兒,攪的頭髮往回裡勾。那腦袋瓜似蠶豆一樣的形狀,頂門兒上觚觚頭,雖下雨淋不透。兩個眼往裡凹,木耳一樣的小耳朵,相配著前廊後廈的背。牙焦黃口味臭;清鼻涕向下流,不擦不省常往裡抽。
這個小孩,那是滿臉上生著橫肉,經常不愛洗澡,身上泥多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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