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從不是一次性的。
雪諾始終這樣認為,她覺得自己己經死了無數次,在青春第一次被殺害時,在被遺忘時,在一次次拋開自己的身體,植入機械時。
她總是忘記自己是否還活著,如今站在這裡的,是當年倫敦備受期待的天才少女雪諾,還是戰場上所需要,如今卻被遺忘的兵器。
天才少女雪諾己經死了,死在了一個夏天的清晨,她躺在一所教堂的附近,那裡的草地是稚嫩的,她記憶猶新。
戰場的兵器也不再被需要了,大戰過後,她茫然地跟隨著撤離,一路上沒有人注意到她,大家都在想著親人與好友,她只是一件貨物。
最後,回到藍星,不再有人命令她去執行什麼,不再有人安置她。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她就消失了,然後出現在這個混亂的街區,隨著大眾,在一家便利店工作。
雪諾死在太陽沒升起的黎明,兵器死在沒有陽光的戰場,她習慣了這樣的黑暗,以至於她開始認為自己是見不得光的怪獸。
窗簾緊閉,只在夜晚出沒,她這樣做了七年。
她忘記了什麼是白天,忘記了……太陽還在。
蔡斯對雪諾說過一句話,是她在羅馬出行時,在無聊的列車上於書中看到了一句話,她覺得合適,於是分享給了她。
【你來人間一趟,你要看看太陽,和你的心上人,一起走在街上。】
出自《夏天的太陽》
機械執行的記憶核心很稱職,記得很清楚。
可在當時,這句話在雪諾聽來是這樣的。
【你來人間一趟,你要看看…,和你的…,一起走在街上。】
那片缺失的、本該存在的,如今正如水泡幽幽向上浮起。
那個讓她頭痛、導致她第二次重啟記憶核心的傢伙,叫盡飛塵。
是太陽,是那個能讓她感受到溫暖的太陽。
說起來,她和盡飛塵交集並不多,對方或許都快忘了她,但那份情緒,向來是不爭氣、沒有道理的。
最初的雪諾因為膚淺,喜歡上了那個全世界都喜歡的魔術師——他帥氣、陽光、勇敢,帶著幾個朋友就敢大鬧東京。
他帥而自知、有趣、懂得討女孩子的歡心,對任何人都很有禮貌,還很強大,彷彿無論面對任何事,有他在身邊都會讓人覺得這件事本身沒什麼大不了。
那是雪諾第一個喜歡上的男性,她大膽地和身邊的朋友分享,她們都說這很正常,她們也喜歡。
不過…這是兩碼事,盡飛塵就像比伯那樣的偶像,大家都喜歡,但都並不是那種佔有,永恆的在一起的那種喜歡。
那不是愛情,那是仰慕、崇拜。
總有一天,你會遇見一個在你看來比盡飛塵好上一萬倍的男生,到了那個時候你就會發現,盡飛塵是一個愛裝、花心、無論對誰都是一比一復刻的笑臉混蛋。
……
雪諾不信,這句話在幾年後的戰場上應驗了,那裡不分白晝,上頭給她安排了任務,有一個了不起的傢伙加入了她的隊伍,她按照慣例,在同一個時間,同一個場地出現。
然後,那個站在場地裡,抽著煙,嘴角帶著散漫的笑,那份眉眼間的自信和幾年前一如既往沒變,盡飛塵穿著黑色的風衣,宇宙的塵風吹過,菸蒂驟亮,風衣飄動,他像一杆旗幟一樣在風中佇立,那一刻,身後絢麗的星河都失去了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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