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蔚章拿起手機翻了翻，下單了外賣，把手機放在茶几上，螢幕亮著，訂單頁面上顯示預計送達時間西十分鐘。
蘇語遲坐在沙發另一頭，把靠墊抱在懷裡，整個人窩在沙發上。
外賣到了，糖醋里脊、清炒時蔬、番茄炒蛋、米飯兩份，解開包裝的時候熱氣從盒蓋的縫隙裡往外冒，裹著排骨的醬香味糊了一層在眼鏡片上。
沈蔚章把眼鏡摘下來在衣角蹭了蹭，重新戴上。
蘇語遲夾了一塊排骨，骨頭很酥，肉一抿就脫了，她嚼了兩下嚥下去，又夾了一塊。
沈蔚章沒怎麼吃，靠著椅背，手裡端著那杯沒喝完的水，他看著蘇語遲，目光從她的筷子移到她的臉上，又從她的臉上移到了窗外的夕陽。橘紅色的光從窗簾的縫隙擠進來，在餐桌上切了一條亮線，正好切過蘇語遲的碗邊。
“心神不寧的，想什麼呢？”沈蔚章的語調很平，但尾音微微上揚。
蘇語遲沒抬頭，筷子在碗裡撥了一下米粒。
“厲承遠沒找你？”
蘇語遲的筷子停了一下，抬起頭看著沈蔚章。那張跟沈知行很像的臉上，表情沒變，眼鏡片後面的眼睛眨了一下，等著她回答，蘇語遲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嗯。”
沈蔚章笑了一下，靠在椅背上，椅子的扶手磕了一下他的肘關節，他調整了一下坐姿：“你倒是藏都不藏。”
“沒什麼好藏的。”蘇語遲把水杯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木桌面上，悶響了一聲。
沈蔚章看著她，手指在杯壁上彈了一下，發出清脆的叮聲：“看來飛機上說的話，你聽進去了。”
蘇語遲點頭，動作不大，下巴低了一下就抬起來了。
沈蔚章把水杯放下，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撐在桌沿上：“那你可以找他。不用等。”
蘇語遲看著自己的手指，指尖搭在桌沿，輕輕敲了敲桌面：“我還要再想想，思緒還沒整理好，現在找他，不知道說什麼。”
沈蔚章靠回椅背，目光從蘇語遲臉上移到窗外的夕陽上，那片橘紅色己經從餐桌縮到了窗臺上，只剩一小條還掛在窗簾的縫隙裡：“行，你想好了再說。有什麼事可以跟我說，我雖然不一定能幫上忙，但聽聽總可以的。”
蘇語遲抬起頭看著沈蔚章，眼鏡片後面的眼睛很認真，睫毛在鏡片後面微微顫了一下，像蝴蝶翅膀扇了一下。
“你自己都是千年的寒冰，好不容易化了一點，還想著來教我溫暖誰？”
沈蔚章的表情沒變，但他的嘴角那個弧度消失了。消失得很慢，像退潮，先是一點點，然後很多，最後什麼都沒剩。
他看著蘇語遲，嘴唇動了一下，想說點什麼，沒說出來，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塞進嘴裡，嚼了半天，排骨早就涼了。
蘇語遲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番茄炒蛋的汁己經凝住了，她把雞蛋拌進飯裡，米飯被染成淡紅色。
窗外的天從橘紅變成灰藍，路燈亮了一盞，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地上的那條亮線旁邊又多了一條昏黃的細線。
沈蔚章把那塊排骨啃完了，骨頭吐在骨碟裡，骨頭上一點肉絲都沒剩。
蘇語遲把碗裡的飯扒乾淨，放下筷子，站起來，把骨碟端進廚房。水龍頭開得不大，水流衝在碗壁上，把汁水衝進下水道，，她關了水，把碗倒扣在瀝水架上。
走回客廳的時候，沈蔚章己經把餐桌上的打包盒收拾了，塑膠袋繫了一個結放在廚房門口。
他重新坐在沙發上，翻開一本書，書脊上印著英文標題，蘇語遲沒看清，檯燈開著，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比白天的時候大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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