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是在醫院對面那條街的快餐店解決的。
韓正言選了個靠窗的位置,玻璃擦得亮,能看到馬路對面醫院的大門。
蘇語遲點的宮保雞丁蓋飯,韓正言點的西紅柿雞蛋麵。面上來的時候,他拿筷子攪了兩下,熱氣往上冒,糊了他的眼鏡片。
韓正言把眼鏡摘下來,用餐巾紙擦了,重新戴上。
蘇語遲用勺子挖了一口飯,嚼了兩下,嚥了:“AI婚禮那個影片你看了嗎?”韓正言的筷子停在碗邊。“看了。新郎的父親都是AI生成的,連誓詞都是ChatGPT寫的。”
蘇語遲把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點開那個影片,把螢幕轉過去給他看。螢幕上新郎的父親出現在顯示顯示屏裡,臉上的笑容和話語都是透過過往的照片加上後期演算法合成的。
彈幕在影片底部滾動,有人說“這才是AI的正確用途”,也有人說“沒靈魂”。
韓正言看了一眼,把手機推回去:“AI遲早有一天把法律文書也寫了,到時候我就失業。”
蘇語遲挖了一口飯:“那你現在轉行還來得及。”
韓正言端起麵碗喝了一口湯,湯汁順著喉嚨滑下去,喉結動了一下:“轉什麼?”
蘇語遲想了想:“當網紅,你那張臉,首播講法條,比密室逃脫的時候人氣高。”
韓正言看著她,見她的樣子很認真,不禁失笑。
突然手機響了,蘇語遲從口袋裡掏出來,看了一眼螢幕,是醫院院長的電話,內心像被人錘了一記重拳,蘇語遲快速接聽。
可電話那頭的聲音不是院長,是女生的聲音,語速很快,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慌亂:“蘇老師?您是蘇老師嗎?院長讓我打給您,說小年糕的親生父母來了,在病房門口鬧起來了。院長被他們堵在裡面,讓我趕緊給您打電話。”背景音裡有人在吵,聲音尖,聽不清內容,但能分辨出不止一個人在喊。
蘇語遲的勺子停在碗邊,宮保雞丁的汁滴在桌上,一小攤橘紅色的油漬:“我們馬上到。”她掛了電話,站起來,對著韓正言道:“出事了,小年糕的親生父母來了。“
韓正言也站起來了,從口袋裡掏出錢包,抽了一張紙幣壓在醋瓶下面:“走。”兩個人推門出去,快餐店的門在身後關上了。
陽光刺眼,蘇語遲眯了一下眼睛,手擋在額頭上,她一邊走一邊撥了報警電話,語速很快,但每個字都清楚。警察聽完後,表示馬上出警,讓他們注意安全。
醫院的大門跟平時一樣,但是保安亭本來坐著的三個保安,現在卻只剩下一個,剩下的那個還時不時地往醫院大門瞄。
電梯太慢,蘇語遲首接走樓梯,運動鞋踩在水磨石臺階上,聲音很重。韓正言跟在後面,皮鞋的聲音比她的悶。
來到小年糕地心內科地樓層,剛出來安全通道遠遠地就看到了病房門口的人。小年糕的病房門口有一群人,一個年輕女人,燙著捲髮,穿著粉色的衛衣,手裡攥著一個帆布包,包帶子纏在她手腕上,勒出一道紅印。
她旁邊站著一個年輕男人,短髮,方臉,穿著一件黑色的夾克,拉鍊沒拉,露出裡面的格子襯衫。
兩個人的身後跟著兩個大媽,她們站在走廊中間,把整條路堵了大半。
院長的背靠著病房的門,兩隻手反過去抓住門把手,手指攥得發白。她穿的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外套被扯歪了,領口往一邊斜,露出裡面的舊毛衣。她的頭髮散了,幾縷白髮垂在額前。
年輕女人抓著院長的胳膊,指甲掐進她的袖子裡,布料被揪出一個皺褶。年輕男人用肩膀頂著院長,想把她從門邊擠開。他的身體前傾,重心壓在她身上,一隻腳蹬著門框,鞋底在牆上蹭出一道黑印。
兩個大媽一左一右,嘴裡說個不停,聲音不大但很尖,像指甲劃過黑板:“把孩子還給我們,你們福利院憑什麼扣著人家的孩子?”
“就是,當初是養不起,現在有條件了,憑什麼不讓認?”
院長沒說話,她的牙齒咬著下唇,咬得唇色發白。但是她的手沒松,門把手被她攥得發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