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語遲握著手機，目光盯著那行字看了片刻，像是在等它自己變回某種更合理的東西。
但它沒有變，那行字帶著一種“我不是故意的”的推脫，像是在道歉，又像是在試探她會不會真的追究。
趙姐從前座探過頭來，目光落在她的表情上：”怎麼了？怎麼這個表情？”
蘇語遲把手機側過來，讓螢幕朝向趙姐的方向，沒有多解釋：“你看看。”
趙姐接過去，低頭讀了一遍。她的表情變化很慢，先是困惑，像是沒把那個名字和舉報的事連起來，然後是漸漸明白過來的那種瞭然。
她把手機翻過來看了一眼螢幕上的完整內容，又翻回去，遞還給蘇語遲，聲音壓低了半個調：“林溪是誰？”
蘇語遲接過手機，：“厲承遠的前女友。”她的語氣平靜到像剛從警局出來的人不是她一般。
趙姐沒有接話，過了片刻，她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她是不是瘋了”的不可思議：“她舉報你？為什麼？因為你和厲承遠在一起？”
蘇語遲沒有回答，那個沉默本身就是確認。
趙姐想說什麼，可是看到蘇語遲的表情不善，又沒有說出口，像是那些話說出來也沒有意義。
蘇語遲把手機翻過來，她沒有回覆林溪那條簡訊，而是先截圖，開啟韓正言的對話方塊，發了過去，打了一行字：“舉報人，麻煩你看看怎麼處理。”
韓正言回得很快，只有一個字：“好。”
她退出對話方塊，又開啟厲承遠的對話方塊，她把同一張截圖轉發了過去，什麼話都沒有加，就像把一張證據放進信封裡，收件人的名字寫在正面，信的背面留白。
車子在路口等紅燈，趙姐從副駕駛回過頭，目光裡帶著一種“我能問嗎但還是不問了”的剋制：“你發給厲承遠了？”
蘇語遲把手機放回口袋：“發了。”
趙姐看了她一會兒，把目光收回去，沒有接話，像是己經在她自己的節奏裡把那句話的分量稱量過了。
到家的時候，路燈終於亮全了，蘇語遲下車，彎腰跟趙姐說了一聲“路上小心”，沒有多留，轉身走進單元門。
電梯裡，她靠著牆壁，感覺到那個訊息己經送出去了，但還不知道自己收到的會是什麼。
電梯到了樓層，門開了，她沒有立刻出去，而是多站了兩三秒，像是用那段空白讓自己準備好面對接下去會發生的事。她深深呼吸了一口，然後她走出電梯，回家了。
進了門，她沒有去按開關，換了拖鞋，在黑暗中走到沙發邊坐下來，把手機放在茶几上，螢幕朝上，她靠著沙發靠墊，沒有開電視，沒有拿書，只是安靜地坐著，像是整個房間都在等她做出下一步的判斷。
手機亮了一下，來電顯示你厲承遠的名字閃爍在螢幕正中間。
她沒有立刻接，看著螢幕上那個名字閃爍了幾次，才劃開接聽鍵，把手機貼到耳邊。
他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比平時低，尾音收得不夠乾脆，像是那些話己經在心裡轉過很多遍了：“語遲，事情我己經問過了，林溪說是怕你走錯了路，沒有惡意。”
厲承遠的聲音頓了頓，像是在說服自己：“你看這件事，能不能不追究了。給她一次機會。”
蘇語遲握著手機，指腹貼在冰冷的手機殼邊緣，緩慢地滑過去。她沒有問他為什麼，也沒有說她被舉報的理由是不是足夠荒唐。
她只是用那種不帶起伏的、像是在確認一件己經知道答案的事的語氣開口：“你確定？”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他的聲音又響起來，比剛才更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推出來的：“就當——我求你。”
蘇語遲在那段短暫的沉默裡，其實並沒有憤怒、困惑或驚訝，彷彿她早就知道他會說出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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